整整一个下午的时光，就在六皇子陪着沁宝歇息静养的间隙里缓缓流逝，转瞬便到了宫中家宴开席的时辰。

    沁宝看着六皇子吩咐下人，领自己去往偏殿更换新衣，那是一身绣纹繁复、料子精致华贵的宫装，她不由攥着衣角，满眼忐忑地轻声询问：“一定要穿这件衣裳吗？”

    六皇子瞧见她局促无措的模样，忍不住失笑，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安抚：“无妨的，往后你出入宫廷赴宴，这般穿戴的日子还有很多，现下不习惯，慢慢也就适应了。”

    沁宝脸颊微微泛红，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。

    六皇子心里清楚，这些繁文缛节、华贵衣饰，对自幼在柴房长大的孩子而言，着实太过为难，便也没有过多催促，早早挑好了几样配套的首饰，吩咐一旁伺候梳头的婢女，带沁宝去往偏间梳妆打理。

    婢女对沁宝格外恭敬，态度温和谦卑，躬身请小公主坐到梳妆台前，一边细细梳理她柔软的发丝，一边满眼艳羡地夸赞：“小公主真是好福气，咱们六殿下素来清冷寡淡，极少对旁人这般大方看重。

    今日公主舍身安抚受惊的殿下，殿下心里记着这份恩情，自然要重重答谢公主。”

    沁宝望着铜镜里婢女的半张侧脸，满眼茫然，小声辩驳：“可是沁宝没有救人，舅舅当时并没有遇上危险。”

    婢女闻言噗嗤笑出声，只当她是孩童害羞，不愿居功：“小公主倒是实在可爱，做了好事反倒不肯表功。不过殿下心意已定，您瞧瞧这些金玉首饰，都是殿下特意送来的谢礼呢。”

    沁宝连忙摆着小手拒绝，神色认真无比：“不不，沁宝没有立下功劳，不能收下赏赐，我要把东西还给舅舅。”

    婢女脸上的笑意僵住，怔怔看着沁宝，全然不敢相信这番话，诧异发问：“公主这是说的什么话？”

    “娘亲教过沁宝，无功不受禄，随意拿旁人好处，不是好孩子。”沁宝半点犹豫都没有，执意要退回礼物。

    婢女彻底被她的纯粹惊住，打量着沁宝，好似第一次见到这般不贪慕富贵的孩童，良久才无奈叹气解释。

    “小公主可别犯傻，殿下赏赐这些物件，并不单单感谢今日一事，也是感念您提出治水良策，造福天下百姓，这本就是您理所应得的嘉奖。想来公主还不知道，咱们六殿下身上藏着一桩旁人不敢提及的秘密吧？”

    婢女说着，眼底掠过一丝得意，仿佛攥着一件天大的秘闻，知晓无数沁宝和外人都不清楚的旧事。

    沁宝懵懂摇了摇头，坦然回道：“我确实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婢女了然一笑，顺势揭开过往旧事：“怪不得公主舍得推掉到手的好处。殿下年幼之时，母妃并不受帝王恩宠，他在宫里无人照拂，受尽冷落。

    后来殿下母妃骤然出事离世，那日恰逢连绵雨季，殿下偷偷跑去母妃旧院，亲眼撞见母妃惨死的景象，当场被吓得落下病根，自此每逢雷雨轰鸣，便会陷入惊惧梦魇，失了神智。”

    沁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依旧绕不开心里的疑惑，不明白这件旧事，和赠予自己首饰衣物有什么关联。

    婢女一边替她绾发戴簪，一边继续说道：“殿下给您这些赏赐，一来是真心感激您今日护住崩溃的他，二来也是悄悄提点公主，这件往事是殿下的忌讳，万万不可随意对外宣扬，若是被其他人散播出去，殿下必会动怒。”

    沁宝立刻乖巧颔首，牢牢记在心里，她绝不会随口把舅舅的秘密说给外人听，反倒觉得舅舅没必要为了叮嘱自己，送上这般厚重的礼物。

    可看着婢女自顾自为她装扮打理的模样，心底又隐隐生出几分怪异的感觉。

    往后年岁渐长，历经人情世故，在几位舅舅的言传身教之下，她才慢慢懂得，身为下人，不该随意散播主子的私密旧事，更不能拿主子的伤痛当做攀附讨好旁人的谈资。

    只是此刻年纪尚小，她只察觉出事情隐隐蹊跷，却摸不透内里的弯弯绕绕。

    她听懂了婢女暗含的劝阻，不再执意退还礼物，默默收下六皇子的好意，尽数妥帖放在心底感念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梳妆打理完毕。

    原本就生得玉雪圆润、娇憨可爱的沁宝，头戴赤红宝石镶嵌的鎏金簪子，身着一袭素雅水蓝长裙，只裙摆零星点缀几点淡红绣纹，眉眼轮廓与生母楚玉相像了五六分，任谁一眼看去，都能轻易认出她是楚玉遗留的女儿。

    入了宫赴宴，沁宝的一应照看事宜，便全权交由六皇子负责。

    今日沁宝安抚护住梦魇发作的自己，六皇子心中戒备尽数散去，对待她愈发温和亲近。

    他望着沁宝娇俏稚嫩的小脸，眸底翻涌着动容怜惜，再也没有往日疏离冷淡的模样，亲自牵起她的小手，往家宴设宴的大殿走去。

    随着传旨太监一声绵长唱喏：“安宁公主到！”

    早已落座的众位皇子齐刷刷侧目望来，就连高居主位，正和皇子们闲谈朝政琐事的皇帝，也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