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？！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满堂皆寂。

    皇帝不由得怔在原地，方才还为了沁宝这件事据理力争的几位皇子，神色尽数僵住。

    连大皇子本人，脸上掠过一丝愕然。

    可他心中的疑虑并未就此消散，依旧认定沁宝接连拿出种种奇策，处处透着蹊跷，并不领沁宝这份维护，眉宇间仍带着几分不服。

    皇帝愣神片刻，望着眼前小小的孩童，眼底漫上一层疼惜，无奈地轻声开口：“傻孩子，你不懂。朕是在替你扫平前路的阻碍。质疑你的人比比皆是，更有不少人早已经准备好了，暗地里与你为敌。你年纪尚幼，根本不知道自己正身处何等险境。”

    他说话之时，目光似落在沁宝身上，又好似穿透了眼前人，望向那个远在宫外、令他又伤心又牵挂的女儿楚玉，语气满是怅然：“识人不清，是一大祸患，早晚有一日，你会因此受尽苦楚，听朕的话，万事不可太过随心。”

    殿中众人都看得明白，帝王这番话，名义上叮嘱沁宝，实则句句都是说给楚玉听，可是谁也不敢打扰。

    迎着外面细微的阳光，皇帝脸上的失落之色简直再明显不过。

    旁人皆默然不语，沁宝却猛地伸出小手，牢牢攥住皇帝宽厚的手掌，一字一顿，神色格外坚定：“可是外祖父，那是舅舅，舅舅不会存心害沁宝的。”

    皇帝轻轻叹了一口气，并未将孩童的话放在心上，抬手揉了揉沁宝的头顶，转头看向一众皇子，语气沉肃训斥：“这便是你们百般猜忌提防的小姑娘。如今你们亲眼所见，心性这般纯善通透，怎会是你们口中那等心怀诡诈之人？她是朕嫡亲的外孙女，难道朕，还不及你们了解她吗？”

    大殿之内鸦雀无声，无人再敢出言辩驳。

    沉寂许久，六皇子才缓缓出声：“父皇说得是。先前儿臣心中诸多揣测，是儿臣之过，儿臣甘愿领受责罚。只求父皇莫要因此重罚大哥，皇兄所作所为，出发点只是忧心父皇龙体，并无别的歹念。”

    皇帝没有立刻评判，目光落到大皇子身上，话语带着几分敲打：“古人言，以德报怨，何以报德。朕本以为，受了这般诘难，这孩子心中定会生出芥蒂，不愿再念及你的半分情分。

    可她心胸，反倒比你更加通透，尚且愿意维护你这个舅舅。往后如何行事，你自己心中好好掂量。只记住一桩，当秉公行事，不可刻意构陷算计，莫要叫朕这个做父亲的失望。”

    “儿臣知罪，儿臣领训。”大皇子躬身深深行礼。

    这一刻，他心底生出清晰的感悟。自己早已被朝堂是非、利害得失裹挟，纵然真情摆在眼前，也满心猜忌不敢相信。

    今日沁宝这一份以德报怨的纯粹，狠狠触动了他的内心。

    只是这般心绪，他不愿当众流露，只深深望了一眼沁宝，微微颔首，旋即转身迈步离开大殿。

   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，皇帝重重叹息一声，语气满是无力：“说到底，朕年岁渐长，许多事情，已然管束不住你们兄弟几人。可朕不希望，你们连分辨是非真伪的本心都丢了。”

    殿内一片安静，众皇子垂首，无人应声。

    皇帝一声苦笑，继续说道：“朕心中清楚，你们依旧对沁宝心存疑虑，不相信一个孩童能有这般见识，对楚玉更是积怨颇深。

    但今日朕把话放在这里，计策既是由沁宝呈上来，朕便认下。就如同此前治水一事，不论计策本源出自何人，能够平息大水，便是良策。治水安民的功绩难道还能作假？天下百姓实实在在从中获益，这便是事实。”

    一众皇子神色难言。

    治水大功确凿无疑，万千灾民得以安生，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。

    可他们仅仅因为沁宝年岁幼小，便想要抹杀她的功劳，这般心思，此刻想来，着实有损皇家体面，人人心中都生出几分尴尬。

    就在众人神色窘迫之际，一旁侍立的内侍跨步上前，躬身拱手，满面喜色高声启奏：“启禀陛下，大喜！四殿下楚寒已经平定水患，安置好灾区流民，如今正率队伍启程返京，不日便可回京复命！”

    沉闷压抑的大殿，瞬间添了几分鲜活的喜气。

    皇帝眉眼舒展，含笑看向身侧的沁宝，柔声开口：“沁宝，你立下大功。外祖父特许，许你求一件赏赐，无论是什么，只管说来。”

    沁宝眼中浮起几分犹豫。天子许诺的恩典太过贵重，她一时间竟想不出自己想要什么，刚要开口推辞，一旁的六皇子已然笑着出声提点。

    “沁宝，外祖父乃是一国之君，金口玉言，这份许诺千金难换。金银珍宝，乃至别样恩荣，只要你开口，皆可唾手可得，是旁人求一辈子都求不来的机缘，万万不可错失。”

    沁宝转头望向皇帝，皇帝也颔首附和，轻咳两声：“你六舅舅说得不错，但凡你心中所想，尽管讲出来便是。”

    沁宝被这般厚重的恩宠弄得有些茫然，小步走到皇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