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夜站在殿中,夕阳复在他身上,暖色的光晕竟也无法驱走那一抹孤冷。
曹荣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目光在御案上停了停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陛下,这道旨意怎么处置?”
李玄夜将圣旨又展开看了一遍,然后缓缓卷起。
“先压着。”收起情绪,他又是那个从容自信的天子,“她会需要的。等她需要的时候,这道旨意随时发下去。”
曹荣愣了一下,旋即躬身应道:“奴婢明白。”
李玄夜将圣旨收好,然后走到书架前,将它压在最底层。
他的动作很慢,却带着一种笃定,她不要这道旨,是因为她不想被困住。
可她迟早会知道——秘书阁里的典籍孤本,藏在重重锁钥之后,按规矩只对官员开放,她想深入查阅,单凭一句口头的恩典终有不便之处。
况且,她需要一个在京城立足的名分。
不是皇帝的妃子,不是赵家的女儿,而是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——校书女史,出入宫廷,拿朝廷的俸禄,做天下最博学的事。
赵子仪官复原职,族人日渐势利,她即便不与赵家走动,也免不了要受一些委屈。
这道旨意不是枷锁,是她日后安身立命的底牌。
她不愿意承他的情,没关系。
他不需要她承情。
他只需要她过得好——无论她知不知道这道旨意的存在,无论她将来会不会为此谢他一句。
他铺的路,她可以不走,但不能没有。
他可以等。
可皇帝陛下没有等来她的回头,先等来了谣言。
谣言是从市井街坊传出来的。
有人看见赵家三小姐与王府世子并辔而行,有说有笑,举止亲密。
很快就被传得有鼻子有眼——说她怎么着也曾是皇家妃子,现在却整日在外抛头露面,自由行事,没有一点规矩!
传到各府内宅,又多了几个版本。
有人说她仗着陛下恩宠目中无人,有人说她吊着陛下又勾着世子,也有人说她失忆是假、欲擒故纵是真。
乔云浅路过西市听了一耳朵,回来便拉着崔玉容叹气:“这些人,连她研究通玄术是什么都不知道,倒把她编排得比话本还精彩。”
崔玉容剥了颗糖炒栗子,只说了一句:“他们懂什么?一群酸婆子罢了!”
赵昔微本人对这些浑然不觉。
她每日照常出入观星台,照常与李凤仪研讨符文。
锦绣偶尔从厨房婆子嘴里听到几句,气得眼框发红,被她一句“你今日浇了蔷薇没有”堵了回去。
谣言传到紫宸殿时,李玄夜正在批折子。
杨仪察言观色,将京中流言一五一十说了,措辞斟酌又斟酌。
李玄夜听完,面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将朱笔搁在笔山上,力道不轻不重,却让笔山上的墨玉镇纸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去查。谣言源头,传谣的人,一应查清。”
杨仪领命欲退,他又补了一句,“不必声张。” po18文學網 https://tw.888bft.co
第九百四十章 他可以等
杨仪走后,李玄夜独自坐了片刻。
他翻开下一道折子,看了几行,又合上。
那折子上写的是某些官员的风纪问题,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,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。
脑海里反复回响的不是谣言本身,他知道那些话多半是捕风捉影。
而是杨仪方才禀报时顺带提的一句:赵娘子今日又去观星台了,与江夏王世子同行。
他忽然站起身来。
曹荣正端着药进来,听见动静抬头,便看见皇帝大步朝殿外走去,他忙急急道:“陛下,您还没喝药呢!”
“先放着。”
曹荣“哎”了一声,一面拿了披风,一面快步跟了上去:“陛下这是要去哪儿?”
李玄夜站定,任由他服侍着系好披风,目光却已越过殿门,他吩咐杨仪:“备马。出宫。”
曹荣心头一跳,壮着胆子劝道:“陛下,您这几日咳得厉害,太医说——”
李玄夜打断他,披风一拂:“朕就出去走走。”
暮色渐深,西市正是热闹的时候。
李玄夜只带了几名侍卫,轻装简从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