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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州码头的纤夫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。
五十艘宝船从运河南段一路北上,船身吃水深得几乎要擦着河底。
打头的三艘战船挂满了玄甲军的黑旗,桅杆顶上那面“镇国公府”的将旗被河风撑得笔直。
从淮安开始,沿途水师就自发地让出了航道。
不是接到了公文,是船上那些还没摘干净的干尸旗帜太扎眼——虽然已经在扬州码头换过一批了,但船舷上的刀痕和箭孔还在,配合着船队压水而过的气势,比任何调令都好使。
通州到京城九十里,消息跑得比船快。
午时船队靠岸,未时京城的茶馆里就炸了锅。
“五十船!听清楚了,五——十——船!全是从扬州盐商家里抄出来的!”
“黄金十二万两,白银四百多万两,那清单写了五十七页!”
“啧,盐商比国库还富,这帮蛀虫……”
“镇国公世子亲自押运的,你猜码头上什么阵仗?两千玄甲骑兵沿岸列队,连通州守备都跑出来帮着维持秩序。”
消息像一锅滚油里泼进去的水,溅得满京城都是响。
户部衙门最先坐不住。
左侍郎连夜派人去通州核实数字,回来的人脸色发白——不是数字有假,是数字太真了。
四百三十万两白银,大奉朝年度盐税定额才一百八十万两,这帮盐商三年截留的银子够朝廷花两年半。
消息传到齐王府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萧瑾站在书房里,面前的茶凉了两盏没动。
他的幕僚陈先生坐在下首,手里捏着一份从通州抄回来的船队清单,纸被汗浸软了。
“殿下,汪家地窖的夹层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萧瑾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死水。
“账本在他手里。”陈先生咽了口唾沫,“如果那本账呈到御前——”
“呈不到。”萧瑾转过身,目光落在桌上那枚黑色棋子上。“他不会走明折,太蠢。他会走密折,或者直接送东宫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无论哪条路,都需要时间核实、调查、坐实。这中间——”萧瑾拈起那枚棋子,放到棋盘上。“够我做很多事。”
他抬头。
“张侍郎那边联系上了?”
“联系上了。张大人说都察院能凑出三十本折子,弹劾萧鸿拥兵自重、私调驻军、滥杀无辜——”
“不够。”萧瑾摇头,“三十本折子压不住四百万两银子的功劳。得加码。”
他走到窗前,推开半扇。
“贾府那边,元春怎么说?”
“贾贵妃递了牌子,明日午后觐见皇后。”
萧瑾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算笑。
“让她哭。女人的眼泪在后宫比奏折好使。哭萧鸿欺凌勋贵、殴打宗亲、强抢外戚之女——把事情往''恃功凌上''的方向引。只要皇帝心里种下一颗忌惮的种子,账本的事就有转圜。”
陈先生领命退出去时,萧瑾叫住了他。
“再传一句话给宫里的沈贵妃——让她查一查,萧鸿的密折里有没有夹带私货。”
“私货?”
“比如……赐婚。”
荣国府,荣禧堂。
王夫人坐在佛龛前面,手里的念珠转得飞快。
贾政在堂中来回踱步,靴底把金砖地面蹭得吱吱响。
“林如海没死。”贾政的声音发涩,“不仅没死,还跟着萧鸿一起回京了。”
王夫人的念珠停了。
林如海没死,意味着林家的家产一两银子都流不进荣国府。
不仅如此,萧鸿在长公主府门口当众揭穿的那些话——觊觎林家绝产、侵吞嫁妆修省亲别墅——如今林如海本人活着回来了,这些话就不再是空口指控,而是悬在贾府头顶的一把刀。
“老爷。”王夫人放下念珠,声音压得很低。“我已经托人递了消息给都察院周御史。萧鸿在通州殴打我们府上管事、擅截朝廷命官之女的事,总该有个说法。”
贾政皱眉:“你递了什么?”
“周瑞当日的伤情记录,还有码头上几个船工的证词。”王夫人的语速很快,“萧鸿纵马撞人、拔刀威胁、擅闯官船——桩桩件件,都有人证。”
贾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光凭这些不够。上回早朝,满殿御史弹劾他,被他脱了衣服亮伤疤就给堵回来了。”
“所以我还联系了四皇子门下的崔大人。”王夫人站起来,佛珠搁在蒲团上,声音冷了三分。“崔大人说,萧鸿在扬州私调驻军、擅杀知府,这是僭越之罪。只要明日早朝有人牵头,后面跟的人不会少。”
贾政盯着她看了两秒。
“你什么时候跟四皇子的人搭上线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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