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。

    京城最有名的云来茶楼二层雅间。

    窗外是长街，车马声混着小贩叫卖声传上来，带着浓浓的烟火气。

    雅间里炭盆烧得旺，茶香清淡。

    霍青鸾让掌柜上了最好的碧螺春，又要了几样热糕。

    “林姐姐，你尝尝，这家桂花栗子糕不错。”

    紫鹃刚想提醒黛玉少吃甜，霍青鸾已经先一步把糕碟往黛玉面前推。

    “我问过你身边的姐姐了，太甜的没要，这个刚好。”

    黛玉微微一怔。

    霍青鸾看着大大咧咧，心却不粗。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霍青鸾摆摆手。

    “谢什么，我这人不会那些弯弯绕绕。今日你在华清殿那首诗，我是真服。”

    黛玉浅笑。

    “霍姑娘也是真性情。”

    “叫我青鸾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也别叫我林姐姐了，叫我黛玉吧。”

    霍青鸾应得爽快。

    “成！”

    这一声落下，两人之间那点初见的生疏就散了。

    霍青鸾端起茶，一口喝了半盏。

    黛玉看得忍不住道：“茶不是这样喝的。”

    霍青鸾低头看了看茶盏。

    “那该怎么喝？”

    黛玉伸手，轻轻托起茶盏，先闻香，再抿了一小口。

    “茶入口，先让舌尖尝味，再慢慢咽下去。急了，苦味就压过香味。”

    霍青鸾学着做了一遍，表情古怪。

    “好像是比我刚才那样好喝些。”

    黛玉笑了。

    霍青鸾见她笑，心里莫名舒坦。

    “黛玉，我跟你说，我在京城待了十几年，没几个看得顺眼的姑娘。”

    紫鹃手一顿。

    这话说得也太直了。

    霍青鸾却毫不在意。

    “那些人天天不是比衣裳，就是比首饰，要不就是琢磨谁家公子会不会多看自己一眼。烦死了。”

    黛玉没有接话，只静静听着。

    霍青鸾继续道：“我爹说，女子也该有心气。可京城里，大多数人把心气都用在争宠争脸上了。”

    她抬眼看黛玉。

    “今日我才知道，原来也有女子能把一首诗写到天下太平。”

    黛玉指尖微顿。

    这句话，旁人夸，也许只是场面话。

    霍青鸾说出来，却是真的。

    黛玉低声道：“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敢这样想。”

    “那现在呢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有人告诉我，不能总躲在别人身后。”

    霍青鸾挑眉。

    “镇国公世子？”

    黛玉脸微微一热，却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“他护我很好，可我不能只让他护着。”

    霍青鸾拍桌。

    “这话我爱听！”

    隔壁雅间被吓得一静。

    紫鹃吓了一跳，赶紧看门外。

    燕九却靠在门边，眼皮都没抬。

    霍青鸾压低声音，笑道：“我娘也总说我不像姑娘。我就不服，谁规定姑娘只能绣花弹琴？”

    黛玉抿茶道：“绣花弹琴也未必不好，只是不该只有绣花弹琴。”

    “对！”霍青鸾眼睛更亮，“我会骑马射箭，也会看军阵。我爹从小教我，敌人不会因为我是女子就不杀我，那我为什么不能学会杀敌？”

    黛玉听得认真。

    “青鸾懂军阵？”

    霍青鸾点头。

    “略懂。我爹守过北边小关，我跟着看过沙盘。你呢？你方才写那些诗时，我听着像是在拆阵。”

    黛玉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“诗文也有阵法。起句是旗，承句是兵，转句是奇兵，合句是收网。”

    霍青鸾一拍大腿。

    “妙啊！原来作诗跟打仗一样！”

    两人越聊越投机。

    从茶聊到诗，从诗聊到弓马。

    霍青鸾给黛玉说马匹性子，哪种马耐寒，哪种马易惊，哪种马适合长途奔袭。

    黛玉教青鸾从字迹看人，笔锋急的人心气躁，收笔稳的人多能忍，墨色浓淡也能看出写信时的心绪。

    霍青鸾听得直愣。

    “还能这样？”

    黛玉点头。

    “人说话会装，字却常露心。”

    霍青鸾沉默片刻，忽然认真道：“黛玉，你若是男子，肯定是一等一的幕僚。”

    黛玉放下茶盏，看向窗外街道。

    街上行人匆匆，雪泥被车轮碾成深痕。

    “谁说女子就不能有幕僚之才？”

    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