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玉儿，你的意思是，齐王这条毒蛇，已经盯上楚王、薛家和贾家了？”

    萧鸿挑眉。

    “不光盯上了，恐怕底下的钩子早就放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林黛玉将手指从名单上移开，目光清亮得像刚磨过的刀锋。

    “贾府这几年烂了根子，到处急着填窟窿；薛家只剩孤儿寡母，怀里揣着万贯家财却没有半分功名护体，这是现成的钱袋子。至于楚王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更轻。

    “他太安静了。安静得就像是齐王特意给他留出来的退路。”

    黛玉抬眼看向萧鸿。

    “你信不信，不出十天，京城里一定会出点不大不小的事，把这三家的水彻底搅浑。”

    萧鸿听着这番话，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。

    自家这个小娇妻，现在拆朝局比兵部那帮老头子还毒辣。

    北疆杀神配个女诸葛，这日子以后有的玩了。

    “这几天你安心待着，外头的事交给我和夜枭。”

    萧鸿伸手，把林黛玉耳边一缕碎发挽到脑后。指腹好像不经意地擦过那微凉的脸颊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一千遍。

    “三日后你不是要跟霍家那丫头去城郊踏青？好好散散心。不过话说城外风大，大氅必须穿严实，汤婆子不许离手。”

    林黛玉被他这种哄小孩一样的语气逗得又好气又好笑，伸手把那只不老实的大手拍开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，世子爷。你天天派这么多人跟着，我还能被风吹跑了不成？”

    三日后。

    城郊三十里外，红梅林。

    大雪刚停，天地间白茫茫连成一整块，唯独这漫山遍野的红梅不管不顾地开着。

    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清冽好闻的冷香，使劲吸一口，连肺腑都跟着干净几分。

    霍青鸾一身火红束腰武服，外头披着件防风的短打狐裘，正大马金刀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，手里摆弄红泥小火炉。

    炉上铜壶咕噜噜冒着热气，掺着松针的味道，把四周的寒意冲散了大半。

    林黛玉坐在对面的软垫上，手里捧着精致的暖手炉。

    今日为了方便出门，没穿那些繁琐的拖地长裙，换了一身霜色掐腰袄裙。外头裹着萧鸿死活非要她披上的那件玄色大狐氅，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白净小脸。

    “黛玉，你刚才说你想搞个女学？”

    霍青鸾把煮好的松针茶倒进粗瓷杯子里，直接推到她面前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
    “你这胆子比我还大！京城里这些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，那帮老顽固天天喊着女子无才便是德。你真敢挑这个头？都察院那帮御史能拿唾沫星子把你淹死！”

    林黛玉伸出两根手指，稳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并不急着反驳。

    “女子无才便是德，不过是男人为了稳固自己权力用的遮羞布罢了。”

    霍青鸾端杯的手微微停住。

    黛玉继续说下去，语气不疾不徐，像是这些话在心里酝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青鸾，你在定远侯府长大，你父亲准你练刀骑马，那是你的运气。可你看这世间万千女子，有多少人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？只能像个物件一样被塞进花轿，去给一个从未谋面的男人当牛做马。在后宅里斗了一辈子，最后连自己的嫁妆都保不住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头，直直地看着霍青鸾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这样的世道，本就是错的。”

    亭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霍青鸾常年舞刀弄枪，虽然一直觉得女子不该娇弱，但从没往这么深处想过。

    此刻听着这番在旁人耳朵里大逆不道的话，心里非但不觉得惊恐，反而有种隐秘的火苗被人一下子点着了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！”

    霍青鸾猛地一拍大腿，震得石桌上的茶水都洒出来。

    “凭什么咱们就只能绣花带孩子？真要办女学，算我一个！谁敢上门找茬，我先打断他的腿！”

    黛玉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
    “打断腿倒是不必。有你这位将门虎女镇着场子，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书生，恐怕连大门都不敢进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笑。

    亭子里的气氛轻松而滚烫。

    不远处的树梢上，暗卫燕九像只悄无声息的夜猫子，半眯着眼盯着四周的动静。三十名“夜枭”精锐散在梅林外围，把这一片地方护得跟铁桶似的。

    未时三刻。

    天色开始阴下来。

    “起风了，黛玉，咱们回城吧。”

    霍青鸾利落地站起身，拍了拍肩头的落雪。

    “要是让你冻着了，你家那位世子爷能把我定远侯府的门槛拆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别拿他打趣我了。”

    林黛玉笑着拢了拢大氅，在紫鹃的搀扶下踏上马车。霍青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