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整整齐齐的刑具，铁钳、皮鞭、夹棍、烙铁，在火把底下闪着暗红色的光。

    她的魂儿，当场就散了大半。

    燕六都还没开口问第一句话呢。

    “我说！我全说！什么都说！”

    秋桐涕泪横流，整个人抖成了筛子，

    “是她、就是那个婆子！她说她是药铺掌柜的，给了我一百两银子，让我把一包药粉加到小姐要送人的香膏里！就这么回事！其他的我真的一概不知啊！”

    她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    “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、见钱眼开！世子爷饶命啊！饶了我这条贱命吧！”

    审秋桐，跟切西瓜似的，一刀下去全开了。

    但轮到周嬷嬷，那就是另一码事了。

    任凭燕六怎么来回磨，硬的软的都使了个遍，这老婆子跟嘴里灌了铁水似的，死活不松口。

    “我不认识什么秋桐！我就是个卖假药骗钱的！跟谁都没关系！你们逮错人了！”

    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，死鱼眼一样，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又慢又清楚。

    脖子上的刀痕已经渗出了血丝，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    只要她扛住了，顾清婉就安全。

    她这条命，本来就是卖给主子的。

    萧鸿站在地牢外面的暗廊里，听完燕六的回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“别动她。”

    燕六一愣：“主子？”

    “打死她也不会张嘴的。”萧鸿的目光穿过铁栅栏，淡淡扫了一眼牢里那个倔得像石头的老婆子。

    “再说了，就算她招了，顾清婉照样能推个干干净净。''下人自作主张，与我何干？''这种话，她闭着眼都编得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收回视线。

    嗓音压得很低，每个字都带着一层薄冰。

    “我不要她的口供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顾清婉自己，亲手端起这盆脏水灌进自个儿嘴里。”

    燕六后脊一凉。

    跟了主子这么多年，每回听到这种语气，他就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。

    而且是那种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倒霉法。

    萧鸿没有在地牢多待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大步朝外走。

    他得去别院一趟。

    有两个人，必须当面说清楚。

    一个是黛玉。

    另一个就是到现在还蒙在鼓里，压根不知道自己差点被人当了刀使的霍青鸾。

    皇家别院，书房。

    霍青鸾听完萧鸿的话时，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她盯着桌上那盒被打开的香膏，目光移到旁边孟知章写的药理分析，又移到那张秋桐的供词抄本。

    来来回回看了三遍。

    然后整个人的血色，先是“唰”地往脸上涌——涨得通红。

    紧接着又“唰”地全退了——白得跟纸似的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她一拳砸在红木书桌上。

    桌面裂开一道口子，茶盏跳了起来，茶水洒了一桌。

    “顾——清——婉——！”

    三个字从她牙缝里一个一个蹦出来，像在嚼碎石头。

    她的手在抖。

    不，是整个人都在抖。

    愤怒、羞耻、后怕，三种情绪搅在一起。

    她她亲手把一盒加了毒的东西，笑嘻嘻地捧到了自己最好的朋友面前。

    还嘱咐人家“每天都用啊，别浪费了”。

    那一幕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放，霍青鸾自责到想直接提刀去砍人，被黛玉按下。

    “我对不起你……黛玉……”

    霍青鸾猛地转过头，看着黛玉。

    那双素来张扬飞扬的眼睛，此刻红得不成样子，里头蓄满了泪，却还在硬撑着不掉下来。

    撑了两秒。

    没撑住。

    她“扑通”一声，就要往地上跪。

    黛玉反应极快，一把死死拽住她的胳膊。

    “青鸾！你干什么！”

    “我没脸……”霍青鸾的声音彻底碎了，泪珠子成串地往下掉，“我识人不明，用人不当，差一点……差一点就害了你！你打我！骂我也行！我……”

    黛玉没让她把话说完。

    她直接伸手，用力把霍青鸾抱住了。

    抱得很紧。

    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，像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这不怪你。”

    黛玉的声音轻轻柔柔的，稳得不像话。

    “要怪，就怪那些躲在暗处使阴招的人。”

    她越过霍青鸾的肩膀，正正看向站在一旁的萧鸿。

    那双向来温润多情的眼睛里，一片从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