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华女子学堂。

    从十里长亭回来林黛玉没顾上休息，就那么静静坐在书案后头。

    像在等什么东西上门。

    她知道，萧鸿前脚刚走，那群人后脚就会迫不及待地亮爪子。

    萧鸿用一场惊天杀戮划下了底线，但这恰恰也把那些被逼到墙角的疯狗给刺激疯了。

    不敢再动刀子？那就用比刀子更阴的东西。

    果然，没过一个时辰，这些人就找上门了。

    “姑娘！姑娘不好了！”一个负责外院洒扫的小丫鬟连滚带爬跑进来，脸白得跟纸似的，“宫里……宫里来人了！贤德妃娘娘身边的周太监，带着好些人，吵着要见您！”

    霍青鸾“噌”地站起来，手已经按上了腰间软剑，凤目含煞：“元春？萧世子才走，她就敢蹦出来？”

    永宁公主的脸色也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经历过顾清婉那档子事，她对这种笑里藏刀的把戏，厌恶到了骨子里。

    林黛玉慢条斯理地把桌上那杯凉透的残茶推到一边，亲自提起暖炉上的小银壶，重新沏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。

    “霍姐姐、永宁不必惊慌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
    很快，一个面白无须、身形富态的太监，在一众贾家仆从和几个宫中侍卫的簇拥下，昂首挺胸走进了书房。

    为首的，正是贾元春身边最得宠的心腹周太监。

    他身后，还跟着一脸假笑的王熙凤，和几个荣国府的管事媳妇。

    “哟，林姑娘。”

    周太监捏着嗓子，眼神轻飘飘地从林黛玉身上扫过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
    “咱家奉贤德妃娘娘口谕，来您这儿办点差事。没扰了林姑娘的清净吧？”

    他刻意把“贤德妃娘娘”五个字咬得又重又慢。

    仿佛这五个字本身，就是一道不可违抗的圣旨。

    王熙凤也跟着巧笑嫣然地搭腔：“林妹妹，你可别怪姐姐。实在是娘娘有命，我们做奴才的，也只能跑断腿来给你请安了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：“这不是太后老人家凤体欠安，再过两月又是七十大寿。娘娘一片孝心，想亲手绣一幅万寿紫气东来图为太后祈福。只是这图样太过繁复，宫里绣娘人手不够，这才想到了妹妹你这儿。”

    王熙凤扫过霍青鸾和永宁公主，眼底闪过得意，声音却越发亲热：

    “谁不知道，妹妹你这女子学堂，网罗了全京城最好的绣娘呢？娘娘说了，能为太后尽孝，是天大的福分。所以特命我来，将学堂刺绣坊里那二十三位技艺最好的绣娘，都请进宫去，专心为太后赶制寿礼。”

    “林妹妹你深明大义，想来不会不允吧？”

    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既搬出了贤德妃，又抬出了太后，还扣上了一顶“为太后尽孝”的大帽子。

    谁敢说不？说不就是不孝，就是藐视皇家。

    釜底抽薪，这计策何其狠毒！

    女子学堂如今最大的经济来源，就是刺绣坊。

    那些绣品不仅为学堂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，更是那些贫苦女子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
    贾元春这一招，精准斩断学堂的经济命脉！

    霍青鸾气得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她哪里听不出这弦外之音，这哪里是“请”，分明就是仗着宫里的势，明抢！

    霍青鸾一拍桌子，厉声喝道：

    “贤德妃好大的脸面！征调民女，可知会过户部？可有兵部的勘合？京华女子学堂乃陛下亲赐名号、长公主殿下亲自督办的教化之所，不是你们荣国府的后花园，想摘花就摘花！”

    周太监被这股煞气骇得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但一想到自己背后站着的是贤德妃，胆气又壮了起来，尖着嗓子反驳：

    “霍姑娘这话说的！咱家是奉娘娘口谕，为太后办事，怎么就成了明抢？能进宫为太后绣寿礼，那是她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！”

    他阴阳怪气地扫了一眼书房里的陈设，嘴角一撇：

    “再说了，也不是什么民女，不过是林姑娘招来的一些下九流的匠人罢了，也配谈什么户部、兵部？”

    “你！”霍青鸾气急，手已经握上了剑柄。

    “霍姐姐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，林黛玉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轻轻按住了霍青鸾的手，平静地看向周太监和王熙凤。

    “周公公说的是。凤姐姐说的也在理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，没想到林黛玉会是这个反应。

    她脸上挂着让人看不懂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能为太后娘娘尽孝，确实是她们的福气，也是我们学堂的荣光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，这些绣娘皆出身贫寒，家中尚有老小需要供养。她们进了宫，这生计……”

    王熙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