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重要的人，死在千里之外的战场上，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。

    她走到烛台前，将信纸送入火焰。

    她回到书案后坐下，背后那张巨大的京城舆图，在烛光下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萧鸿把三万条命、把整个北疆的安危，托付给了她。

    这盘棋，她输不起。

    “燕六。”

    “主子。”

    “兵部所有堂官、主事以上官员的详细名册。生平、履历、派系、家产、近三个月的一切动向。”

    “给你半个时辰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燕六没有多问一个字，身形一晃，融入黑暗，消失无踪。

    林黛玉闭上眼，脑中飞速运转。

    兵部，六部之一，掌管全国武官选用、兵籍、军械、军令。

    能接触到北疆防务这种核心机密的，官阶至少侍郎，或是掌管文书往来的郎中、主事。

    而这个人，不仅要有机会，更要有动机。

    动机……

    她脑海中浮现出这盘棋局上的几个主要玩家。

    太子？

    不可能。萧鸿是太子最铁的盟友，自断一臂的事，太子没那么蠢。

    楚王萧彻？

    有嫌疑。但此人行事滴水不漏，惯用借力打力的阴招，直接通敌叛国这种把柄，风险太大，不像他的手笔。

    那就只剩一个人了。

    从萧鸿回京到现在，始终一言不发、仿佛人间蒸发的晋王，萧衍。

    萧鸿临走前说过一句话：“一条蛇趴在那里一动不动，要么是死了。要么，是在等猎物自己送上门。”

    萧鸿踏入北疆的那一刻，也许就是这条毒蛇张嘴的时刻。

    不到半个时辰，燕六回来了。

    一本厚实的黑色鲨鱼皮卷宗，恭恭敬敬呈到案前。

    “主子。兵部尚书一人，左右侍郎两人，下设四司，郎中、员外郎、主事共计二十七人。所有资料，尽在此中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林黛玉翻开卷宗，逐页扫过。

    兵部尚书张廷玉，皇帝心腹，太子恩师。排除。

    左侍郎，定远侯霍英的门生，铁杆主战派，对北蛮恨之入骨。排除。

    一个个名字被划掉。

    这些在朝堂上盘踞数十年的老狐狸，背景派系一目了然。若是他们有问题，萧鸿和太子早就察觉了。

    内鬼，定是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。

    林黛玉掠过那些显赫的名字，落到了卷宗后半部分，那些新晋的、根基尚浅的官员。

    忽然，她的手指停了。

    【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，钱枫。】

    【年三十二，永安十五年科举探花。出身江南寒门，无甚根基。为人谨小慎微，不善交际。翰林院熬了两年，因文笔出众调入兵部。】

    【半年前，被右侍郎李默提拔为职方司郎中，主管天下舆图、军镇关隘、斥候塘报等文书的汇总与勘校。】

    【北疆防务的文书往来，正是经他之手。】

    林黛玉的瞳孔微缩。

    有机会，这条满足了。

    但动机呢？

    一个苦读十年才金榜题名的寒门书生，为什么要冒诛九族的风险去通敌叛国？

    她没有放过卷宗上任何一个字，翻到钱枫个人背景的详细调查页。

    夜枭的情报能力，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钱枫妻子娘家的背景、家中几亩薄田的收成、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在老家打架斗殴的记录……事无巨细，一应俱全。

    林黛玉的视线逐行扫过这份近乎流水账的报告。

    忽然定住。

    【……其妻钱氏，一月前，于京城“珍宝斋”购得南海珍珠钗一支，价值三百两。据查，钱枫为官清廉，俸禄微薄，此笔开销与其正常收入严重不符。】

    三百两是一个六品郎中，一整年的俸禄。

    林黛玉眉头微蹙。贪财？仅凭贪财，还不够。

    她继续往下翻。

    卷宗末尾，有一行用朱笔标注的备注，字很小，藏在角落里，毫不起眼。

    【另查：钱枫当年赴京赶考时盘缠拮据，曾于扬州码头受一富商慷慨解囊，赠银百两。】

    【该富商，乃晋王府名下扬州“四海通”钱庄外事管事。】

    晋王。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

    这根本不是什么临时收买，这是一场长时间的布局！

    晋王萧衍，在钱枫还只是个穷得叮当响的赶考书生时，就悄悄落下了这枚棋子。

    用“惜才”的名义施恩，种下一份天大的人情。

    然后他就那么等着。

    等这枚棋子凭自己的本事往上爬。爬进翰林院，爬进兵部，爬到能接触核心机密的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