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已过，御书房内。

    皇帝常用的端砚“砰”砸在金砖上，碎成几瓣。

    一块飞溅的碎石擦着贾政的额角划过去。

    鲜血瞬间飙了出来，混着黑透的墨汁流了满脸，滑稽又狼狈。

    贾政抖成了个筛子，双手贴着冰冷的地砖，连抬手擦一下血的胆子都没有。

    老皇帝只穿着一件明黄底衣站在御案后头，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
    “你贾家养出来的好女儿啊。”老皇帝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咚！咚！咚！”贾政拼了老命地磕头，“皇上息怒！臣万死！臣是真的不知贤德妃她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知？”老皇帝冷笑打断。

    “两个半月前，朕连长春宫的门槛都没跨过一步！她贾元春肚子里揣着的，是个什么野种？！”

    贾政的脑子“嗡”地一下，宛如被雷劈了。

    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，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抓皇上甩在地上的那份脉案，看清上面的白底黑字，浑身瘫在地上。

    堂堂大奉天子，九五之尊，硬生生被人扣上了一顶绿油油的王八帽子！

    这丑闻还在中秋宫宴上，当着太后和满朝命妇的面，来了个现场直播！

    “朕的后宫，成了你们家开的暗窑子了？！”老皇帝抓起御案上的一摞奏折，劈头盖脸全砸在贾政头上，“你们贾府的手伸得够长啊，都敢往朕的头上跑马了！”

    “皇上！这是栽赃！是有人要害我贾家啊皇上！”贾政哭喊得撕心裂肺，眼泪鼻涕糊作一团。

    老皇帝嫌恶地移开眼，转身坐回龙椅。

    “夏守忠。”

    “奴婢在。”

    “传旨。”老皇帝闭上眼，满脸写着“弄死拉倒”。“贾氏元春，秽乱宫闱，欺君犯上。即刻褫夺贤德妃封号，贬为庶人，打入冷宫。”

    贾政眼前一黑，差点厥过去。

    “工部员外郎贾政，教女无方，德行有亏，即日起革职查办，永不叙用！”老皇帝语速极快，一刀接一刀，“荣国府，治家不严，降等袭爵。由一等国公府，降为一等将军府，削去一半食邑！三日内，将逾制的府邸园林，给朕全数查封！”

    三道圣旨，刀刀见血，直接给贾家判了斩立决。

    贾政仰着头，嘴巴张得老大，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。嗓子眼儿里“呃”了一声，脖子一歪，彻底昏死过去。

    “拖出去，别脏了朕的地儿。”

    两名御前侍卫大步上前，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贾政，在金砖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水印子。

    大殿内恢复死寂。

    夏守忠这才凑上前，压着嗓子禀报：“万岁爷，太后娘娘那边传话了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太后娘娘说，淑妃协理六宫不力，受宫人蒙蔽，已下旨将其禁足景仁宫。任何人不得探视。”

    老皇帝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。

    太后这一手抢先禁足，名义上是罚，实则是保。一句“受人蒙蔽”，生怕查红花茶的事牵连到晋王头上。

    老皇帝不在乎贾元春的死活，但他绝对在乎是哪个好大儿在背后搞这等断子绝孙的手脚。

    “传锦衣卫指挥使。”老皇帝掀开眼皮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一身飞鱼服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单膝跪在殿内。

    “加派人手。”老皇帝的声音透着狠厉，“给朕把晋王府盯死，有任何异动，立即来报。”

    “臣遵旨！”

    寅时初刻，宁荣街。

    长夜未明，锦衣卫的火把将国公府门前的石狮子映得惨白。飞鱼服、绣春刀，杀气腾腾地一字排开。

    荣国府正堂内，乌泱泱跪了一地。

    贾母坐在正中，拄着龙头拐杖的手指在打颤。大老爷贾赦、邢夫人、王夫人，以及贾宝玉等内眷，个个面如土色。

    夏守忠站在堂上，展开圣旨，毫无起伏地宣读。

    一句废话没有。每念一句，堂内的抽泣声便大一分。

    当听到“贬为庶人”、“打入冷宫”八个字时，王夫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，拿头猛撞青砖。

    “降为一等将军府，削一半食邑，查封逾制园林……”

    最后一句落下。

    贾母握着拐杖的手瞬间脱力。木拐砸在青砖上，老太太猛地喷出一大口血，两眼一翻，往后栽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老太太！”

    “祖母啊！”

    正堂内瞬间炸了锅。丫鬟婆子哭嚎着扑上去掐人中。

    王夫人披头散发，疯了似的扑过去死死拽住夏守忠的袍角：“公公！这不可能！我家娘娘怀着龙种啊！”

    “滚开！”夏守忠一脚踹在她心窝上。

    他居高临下地拍了拍衣角，语气嘲弄：“王夫人，奉劝你一句慎言。那肚子里装的可不是龙种，是你们贾府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