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生……生死不明！”

    这四个字，像一道天雷，直直劈在林黛玉的天灵盖上。

    “嗡”的一声，她脑子里一片空白，整个世界瞬间失声。

    眼前，燕六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，在不断地开合，但他说的每一个字，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，听不真切。

    书房里的博古架、窗外的翠竹、桌上的笔墨纸砚，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转、褪色，最后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。

    心口猛地一窒，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，连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
    坠崖。

    生死不明。

    那个在十里长亭，回头冲她笑，说“等我回来娶你”的男人。

    那个在密室里，将夜枭令交到她手上，说“我的后背交给你了”的男人。

    那个会笨拙地给她做糖酪，会在她皱眉时紧张得手足无措的男人。

    林黛玉身子猛地一晃，脸色瞬间惨白如雪。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桌案，指尖却冰凉得毫无知觉。

    “主子！主子您怎么了！”

    燕六被她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，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她。

    入手处，一片刺骨的冰冷。

    林黛玉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一口气死死堵在胸口，上不来，下不去，憋得她眼前阵阵发黑。

    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就这么倒下去的瞬间，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掌心传来。

    是她的指甲，不知何时已经深深掐进了肉里。

    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，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，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    “咳~咳咳！！”

    “主子！”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

    林黛玉强撑着站直了身体。

    从听到噩耗的瞬间崩溃，到强迫自己重新站稳，她只用了五息。

    她不能倒。

    萧鸿把整个后方都交给了她，她要是倒了，谁来替他守住这京城？

    “把军报的原文给我。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，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。

    燕六不敢怠慢，连忙从怀里掏出军报副本，双手递上。

    “消息是今晨到的！一匹血马冲开城门，马上的驿卒都昏死过去了，手里还攥着军报筒！禁军撬开他的手才拿出来！”

    “消息一出，整个京城都炸了！”

    燕六语速快得像在放炮，“太子当场就冲去了御书房，跟皇上吵了起来！昭阳长公主在府里听到消息，直接就晕了过去，现在还没醒！”

    “朝堂上更是乱成一锅粥，之前被世子爷一脚踹飞的那些主和派，又全蹦了出来，哭着喊着要跟北蛮议和！”

    林黛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
    她的全部心神，都死死钉在那张薄薄的纸上。

    军报的内容很短，短到残酷。

    【征北大元帅萧鸿，于昨日午时，率三千亲卫追击北蛮可汗至断魂谷，遭敌伏击。大帅为掩护主力突围，亲率十八骑断后，身中三箭，连人带马坠下西侧悬崖。副将陆铮率部搜救，然悬崖深不见底，遍寻无果。现大帅下落不明，生死未卜。】

    她拿着军报的手，抖得不成样子。

    但她的眼睛，却死死地盯着那张纸，一遍，两遍，三遍。

    她强迫自己把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压下去，强迫大脑重新运转。

    冷静。

    林黛玉，你必须冷静！

    萧鸿不止一次跟她复盘过北疆战局，那些看似真实的军报背后，藏着多少杀机！

    “燕六。”

    “立刻启动所有在北疆的夜枭暗线！”

    “我要独立情报！从现在起，一个时辰一报，无论有无消息，都必须报！我要知道断魂谷的每一个细节！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不再沙哑，而是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决断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。

    “官方军报，狗屁不值！”

    燕六被她身上陡然爆发出的气势震得一愣，随即重重点头：“是！属下马上去办！”

    看着燕六离去的背影，林黛玉缓缓坐回椅上。

    不对劲。

    太不对劲了！

    同一时间，晋王府。

    书房内，暖炉烧得正旺。

    晋王萧衍一身家常锦袍，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名贵君子兰。

    青铜司副使跪在地上，汇报着京城的动荡。

    “……昭阳长公主府已经乱套了，太子在御书房外跪了一个时辰，皇上也没见。现在满朝文武，都在为了战还是和吵翻了天。”

    萧衍剪下一片黄叶，丢进银盆，头也没抬：“林黛玉呢？”

    “回王爷，别院已经闭门谢客。眼线回报，从消息传进去到现在，里面死寂一片。想来那位林姑娘，怕是已经哭断了气，彻底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