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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,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。
浓重的药味混着檀香,一下子扑了出来。
乾安殿里光线很暗。
烛火烧得很安静,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响,在这座空旷的大殿里,听着格外清楚。
萧鸿抬眼,穿过一重重纱幔,看向龙榻。
太上皇静静躺在那里。
比上次见面时,他又瘦了一圈。
脸颊深陷,唇色发白,双眼紧闭,连呼吸都轻得吓人。
若不是胸口还在极轻极慢地起伏,他看起来,几乎就像一尊快要冷掉的蜡像。
守在榻边的老太监一见萧鸿进来,悄无声息地跪了下去。
他眼圈通红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都没敢说。
萧鸿对他摆了摆手。
老太监低着头退了出去。
萧鸿跪在榻前。
他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,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只是等。
等这个曾经把大奉江山扛在肩上的老人,再睁一次眼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榻上的老人睫毛轻轻动了一下。
随后,那双眼睛艰难地睁开了。
曾经洞穿朝堂、压得满朝文武不敢喘气的帝王之眼,如今已经浑浊了。
他费了很大力气,才终于看清跪在榻前的人。
太上皇声音很轻:
“鸿儿……你来了。”
“舅舅。”
新帝的担忧,朝臣的试探,藩王限制令可能被撬动,楚王府、齐王府监视可能被撤掉。
还有他那个残忍的计划。
萧鸿把现在的朝局讲了一遍。
太上皇听了静静看着帐顶。
明黄色帐顶上,九条金龙盘旋飞腾,金线在昏暗烛光里发着暗光。
老人看了很久,萧鸿的心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他忽然开始后悔,是不是太残忍了?
明知道舅舅已经油尽灯枯,还要亲手把最后这点力气榨出来。
可就在这时,榻上的老人忽然笑了。
却让他整张脸一下子活了过来。
“鸿儿……”
太上皇沙哑开口,声音里竟带着一点调侃。
“你这是……让朕再当一回皇帝?”
萧鸿低下头,心口闷闷的,喉咙发紧:“臣是想请舅舅......”
他停了一下,才把那几个字说出口。
“再站一次。”
这四个字落下,像打开了太上皇心里最后一道门。
他不再只是一个躺在病榻上等死的老人。
他是大奉的帝王,是萧家的大家长。
是那个即便走到生命尽头,也要替儿子、替子孙、替这座江山,再挡最后一场风雨的人。
太上皇的眼眶红了。
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来,没入花白鬓发里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萧鸿以为他又睡了过去。
可下一刻,老人忽然抬起手,撑住床沿。
一点一点,极艰难地坐了起来。
只是一个坐起的动作,却差点耗光了他全部力气。
他剧烈喘息着,脸色灰败得吓人。
可他的腰杆,硬是挺直了。
像一把老刀。
锈了,残了,却还没有断。
太上皇看着萧鸿,声音沙哑,却重新有了帝王的分量。
“好。”
“朕……还能站一次。”
萧鸿眼眶瞬间红透。
太上皇却已经转过头,对殿外吩咐。
“来人。”
“把朕那件龙袍,取来。”
很快,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只巨大的紫檀木盒走了进来。
木盒打开。
一件明黄色龙袍,静静躺在里面。
九条五爪金龙盘踞其上,金线在烛光下依旧耀眼,像是下一刻就要破袍腾空。
太上皇伸出枯瘦的手。
他的指尖轻轻落在龙袍上,一遍又一遍,抚过那些熟悉的纹路。
他的眼神里,有怀念,有不舍,也有决绝。
“这件龙袍,朕穿了四十年。”
他的声音飘在殿中,轻得像旧日风声。
“还能穿……最后一次。”
太医院院判很快被紧急召来。
他跪在榻前,战战兢兢地给太上皇诊脉。
越诊,他脸色越白。
半晌后,院判伏地叩首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回禀世子爷,太上皇龙体……已是油尽灯枯。”
“若要出席秋祭大典,必须以虎狼之药吊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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