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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日光照进屋里,在地砖上留下一道亮白。
林黛玉睁开眼。
枕边的红大氅还在,屋里满是艾草和沉香混合的气,床边坐着一个人。
萧鸿没换下那身染了风沙的内衬,人坐在小凳子上,脑袋探在摇篮边。
那只在北疆割过王旗、在皇陵拎过死士脖子的手,此刻停在半空。
离婴儿的脸只有半寸,不敢落下,也不肯收回。
摇篮里的小家伙睡得正香,小拳头举在耳边,嘴唇偶尔动两下。
这一动,萧鸿的手就往后缩半寸,生怕掌心的厚茧蹭坏了那层嫩皮。
“世子爷。”林黛玉声音很低。
这一声,没吵醒孩子,倒把旁边这个从刀山血海回来的男人吓得一弹。
萧鸿转过头。
他眼睛熬得通红,哪还有半分杀神的冷意。
他几步扑到床头,两只手在床沿上乱抓,最后还是没敢碰林黛玉的胳膊。
“醒了?饿不饿?渴不渴?”
他语速很快,字跟字都在抢。
“伤口还疼吗?女医说早上要换药。你别动,我喊人。”
“回来。”林黛玉看他傻站着又要去踹门的样子,脸上有了点笑意,“把孩子给我看看。”
萧鸿停住脚。
他折回摇篮边,下意识伸手就要去捞。
“哎呦!我的祖宗!不能用这么大劲!”紫鹃端着燕窝冲进来,帘子都被她掀飞了,“要托着脖子!托他下巴底下的硬骨头!您当这是在校场搬沙袋呢?”
稳婆也笑着跟进来,连连摆手,上前搭了把手,用软衫托稳孩子的背,才小心翼翼地放进萧鸿那两条粗壮的胳膊里。
这一下,萧鸿连路都不会走了。
平时在马上能开弓射箭的双腿,现在走在平地上,一步步挪得没一点声音。
他侧着身,把那个不到五斤重的大红襁褓送到黛玉枕边。
自己急出一头汗,比从十万西羌军里杀出来还累。
“真小。”林黛玉低头,看着孩子还没长开的脸,“还没你手掌大。”
“我昨晚想了一夜。”萧鸿这才敢把手缩回来,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,“想了几十个好字,看哪个都没劲,配不上他。”
“你想让他长大了,走什么路?”林黛玉问。
萧鸿没回答,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大亮的天。
京城这一场风波,南洋那一摊浑水,那些从大奉朝根里长出来的毒瘤,总算都被他用命压了下去。
“太平。”他嘴里吐出两个字。
林黛玉眼睛转过来,看着他的脸:“承太平,安天下。”
萧鸿猛地回头看她。
“萧承安。”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,声音里带着沉稳的力量,“这一路上该我们挡的、该我们抢的,我们两口子都替他趟平了。我没别的念想,就想让他在这个世道上安安稳稳地活,给他一个‘安’字。”
“好。”林黛玉点头,“就叫承安。”
名字刚定下,摇篮边的大红襁褓里,那个闭着眼的小东西忽然张嘴打了个哈欠,嘴角往上一翘。
像是应下了这个名字。
午后,镇国公府的快马冲上大街。
一张折子递进紫禁城,直接送到了御书房。
不到一刻钟,宫里的大太监亲自带着黄马褂的队伍,把整条朱雀大街堵得水泄不通。
新帝萧启下了朝就等着,看到萧鸿递来的那张写了名字的草稿,当场大笑三声,手掌拍在桌上,立刻让人取来内库里最珍贵的金澄心堂纸。
御笔亲挥,“承安”两个大字一气呵成。
不光是字,皇宫内府的库房直接开了三层。
一副八百六十两的赤金长命锁,一块顶级的九阶白玉册,一堆堆按亲王世子规格的封赏,浩浩荡荡地往国公府送。
大太监站在前厅,对出来接旨的林如海和国公府众人压低声音传话。
“陛下口谕:承安这二字,正是我大奉的气势!朕让内司记在册了。世子爷尽管养着,这孩子长到五岁,朕把御马营的宝驹牵出来,亲手在西苑教他骑马!”
天还没黑,整个京城的王公贵族圈子全炸了。
镇国公府门外的巷子,前前后后塞了上百辆各府送贺礼的车马。
朝中九卿、内阁阁老,送来的拜帖在门房的柜子上堆成了半人高的纸墙。
萧鸿全没见。
门房就一个字挡回去:世子爷在后院看护夫人,不见客。
晚饭过后,那间还散着草药味的卧房里只点了一盏灯。
萧鸿搬个椅子坐在摇篮边,正满头大汗地跟着紫鹃学绑那条包孩子的小被带。
那双拿刀杀人都利索的手,现在连一条软绸带子都系不平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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