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伯伯快停下，先别推了！”

    萧岁岁迈开小短腿，哒哒哒跑过去挡在车轮前。

    老木匠赶紧收住力气，蹲下身拆开落种口的木板。

    果然，几颗麦粒横七竖八地卡在里面，上面还积了一小堆。

    只要再一推，这些种子就会不受控制地一起掉下去。

    周秉文拿出木尺量了量槽口，眉头皱着：“口子窄了，麦粒过不去就堵。放宽了，一次又掉太多。麦粒本就大小不一，你想让它每次不多不少只落一粒，现有的木槽，办不到。”

    萧岁岁翻开田有福给的田册，小脑袋里闪过轮盘分孔的办法。

    用一个转动的圆盘，上面开好小孔，轮子转一圈，小孔就带出几颗种子，这样，数量应该比直愣愣的开槽要稳定得多。

    可是，她只记得这个道理。木轮该做多厚？麦种、豆种、粟种，又分别需要挖多大的孔？这些具体的尺寸，她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她仰头看向老木匠，试探着问：“能不能做一个小圆盘，在边边上挖小洞洞？圆盘一转，洞洞转到下面，种子就‘吧嗒’掉一粒。”

    老木匠听懂了，拿起炭条在木板上画了一个圆盘：“能做是能做。可这孔要是照着麦子挖，回头种豆子，豆子那么大，就塞不进去了。要是照着豆子挖，那麦子一次能灌进去好几粒，更浪费。”

    周秉文抓起一把豆种倒进种箱：“皇庄要种的作物有十多种。如果每种粮食都要专门做一台播种器，那木料、存放、修理的开销可就大了。一台机器只能播麦子，那它推广的价值，就要重新计算了。”

    萧承安一听这话味儿不对，感觉妹妹又要被否定了，立刻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张开手挡在播种器前。

    “周叔叔！做都做了，总不能因为豆子长得胖，就说麦子也不能种吧？咱们先把麦子的弄好，再想豆子的办法！”

    “大公子，试验不能只看眼前能不能动。”周秉文没有跟孩子计较，耐心解释，“如果要让朝廷出钱推广，就必须说明白，一台器具到底能干多少活。木匠做十个不同的圆盘不难，可让庄户每次下地都换一套零件，太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岁岁盯着老木匠画的那个圆盘，小眉头拧成了麻花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她有了新想法：“那就只换里面的小格子！外面的大圆盘不动，种麦子用小洞的格子，种豆子用大洞的格子！”

    老木匠直接摇头，叹了口气：“小小姐，这法子难。木格子要做薄，才能塞进圆盘里。可木片太薄，地里走几圈就得断，到时候断片掉进去，把整个轮盘都卡死，更麻烦。”

    “那换硬一点的木头呢？”

    “硬木难削，价钱也贵，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格子，就用一整块上好硬木，太不划算了。”

    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，争得脸都快红了。

    萧岁岁抱着小本本，小耳朵竖得直直的，手里的炭笔在本子上飞快地画着谁也看不懂的符号。

    她有点懵，原来光有图纸是不够的，木头有硬有软，竹子有韧有脆，每一样都要花钱，坏了还要人修这些，她前世的书上都没写过。

    田有福虽然停了职，仍获准留在庄内配合查账。

    他在门边听了半天，此时走上前，拿起了那张木格草图。

    “不用非得是木头，可以试试竹片。竹片够薄，顺着纹理削，韧性也好。京城女学工坊不是在做扇骨吗？那种细料应该不少。”

    老木匠眼睛一亮，接过草图：“竹片确实是个好路子！不过得挑厚薄差不多的。太薄了容易弯，太厚了又塞不进槽里。”

    萧承安一听有办法了，顿时来了精神，一把拉住旁边的沈云驰：“我知道女学工坊在哪儿！云驰弟弟走，咱们去给妹妹找竹子去！保证午饭前就回来！”

    岁岁在他们身后急急地喊：“哥哥，要去问永宁姑姑哦！还要告诉她用多少，不能拿错！”

    “妹妹放心！工坊我熟得很，工坊的管事都认识我！”萧承安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两人带着护卫，一阵风似的赶到了女学工坊。

    不巧，永宁公主进宫议事，纪灵儿也不在，只有一个女管事守着库房。

    萧承安拍着胸脯，说是镇国公府要做新农具，女管事一听不敢耽误，立刻让学徒领他们去废料堆里挑。

    沈云驰眼神好，一眼就看见角落里码着一捆细竹，粗细均匀，连竹节都削干净了。“承安哥，这捆最好！省得咱们回去再削了！”

    萧承安也觉得这不巧了吗，省大事了！“就它了！都搬走，多拿点，做坏了还能换！”

    两个孩子一声令下，护卫们便将那整捆细竹都装上了车。

    他们走得匆忙，谁也没注意到竹捆旁挂着的一块小木牌，上面用秀气的小楷写着：苏州团扇，新样料。

    回到皇庄，老木匠拿到光滑的竹片，手艺大发，当天就做出了三套可替换的竹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