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差当即将两组剩粮封存，试验田也被清场，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
    周秉文脸色铁青，直接让人取来了晨间的称重记录册。

    手撒组确实领了十五斗，过秤时有两名小吏和三名庄户盯着，不可能凭空少出半袋用量。

    那五名老农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白了，为首的一人连忙拱手，声音都带了点颤：“周大人，我们是按老法子撒的，一亩地怎么也得两斗六升！五亩地，少说要用掉十三斗，绝不可能只用了这么点！”

    “正因不可能，才要查。”周秉文让人去检查田垄，“去看看田里撒种的疏密。若是田里少撒了，立刻安排补种。若是有人手脚不干净，换了秤或粮袋，也得把人给我揪出来！”

    萧承安抱着他的宝贝糖袋，急得在秤台旁边直转圈。

    他本来还想着用最终结果去赢周秉文的糖，哪知道手撒组的数据出了这么大一个岔子，播种器前面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费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秤坏了？早晨称一次，现在又称一次，那秤杆说不定松了。”

    沈砚初立刻跑去检查砝码，又让人把器具组的余粮在同一杆秤上称了一遍。

    重量与记录完全对得上，秤没问题。

    他小小的身影绕到手撒组的粮袋旁，围着袋口看了半天，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这个绳结，不是早晨那一个。”

    周秉文立刻让人解开封条。封条用的纸、墨和官印都没有问题。

    沈砚初却从自己的小记录册里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纸。

    早晨封粮时，他不会写复杂的字，干脆把绳结的样子画了下来。

    图上，原来的绳头朝左绕了两圈，而眼前这个结的绳头却是朝右，只绕了一圈。

    “早晨是庄户爷爷系的，他习惯用左手拉绳。这个结，是右手系的。袋子被人换过了。”

    负责看守余粮的小吏立刻反驳：“袋口的官封还好好的，谁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换掉一整袋粮食？小公子就凭一幅画，可不能当证据。”

    沈云驰站在旁边，使劲抓了抓头发，努力回想。他上午在全场跑腿传消息，见过的人最多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有个杂役搬过袋子！他说这张桌子要放水桶，就把粮袋挪到田边的棚子里去了。后来我送完记录回来，袋子又被放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人长什么样？”萧承安追问。

    “穿灰衣裳，个子跟护卫叔叔差不多高，左边眉毛缺了一块。他还推着一辆装草的独轮车，走路一瘸一瘸的。”

    田有福听完，立刻认了出来：“是后庄喂牲口的陈三。他今天不该到试验田这边来。”

    护卫们分头去找人，很快就在庄外的草沟里发现了一辆空着的独轮车。

    车斗里还留着几粒散落的麦子，草堆底下，压着一截印着皇庄标记的封条纸。

    陈三已经换了身衣服，正准备躲进永丰农具铺的后院。

    他被带回来时，还嘴硬说自己只是来送草料。

    直到官差从他的住处搜出十两白花花的银子，他才腿一软，全招了。

    “是永丰铺的掌柜让我换的。他给了我一袋装了陈麦的轻袋子，还给了盖好印的新封条。我只要趁着大伙吃饭的时候把余粮换走，就能拿到十两银子。”

    周秉文的笔尖停在纸上：“他为何要干扰试验？”

    陈三跪在地上，竹筒倒豆子一般：“掌柜的说，这新播种器要是进了皇庄，往后各地都得学着用。他们铺里还压着好多旧犁、种筐，卖不出去就全砸手里了。他还说，只要让试验的数据对不上，工部这边自然就不会再做了。”

    永丰掌柜当天就被带到了皇庄。

    他一进门就大声喊冤，可当他看到那几个装着十二石种粮的暗箱时，声音就小了下去。

    工部转运牌出自他的铺子，人证陈三和物证银子俱在，盗粮和干扰试验两件事，都指向了他。

    沈知行奉户部之令赶来核账。

    他看完两份口供，没有急着给掌柜定罪：“永丰铺替赵管事准备暗箱，提供转运牌，已是盗粮案的从犯。至于换袋干扰试验，是掌柜一人之意，还是铺子背后的行会共同授意，需分开细查。”

    永丰掌柜噗通一声跪下求情：“沈大人，小人确实是一时糊涂！可铺里还有十几个木匠和伙计，他们就靠手艺吃饭，对这些事一概不知啊！要是封了铺子，他们一家的生计就断了！”

    萧承安听得火大：“你怕自己卖不出旧东西，就来搞破坏，坏我们的新东西！你的铺子当然该封！”

    岁岁却看向铺子外面。几个闻讯赶来的木匠被官差拦着，正一脸焦急地朝里张望，其中还有给皇庄修过农具的老师傅。

    他们会选木料，懂农具的受力，比只会照着图纸做东西的学徒经验丰富得多。

    “掌柜犯错，木匠也要一起被罚吗？”

    沈知行回答：“若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