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场管事低头看了一眼，一摊手：“大块的好煤才能装车进京，这些碎成末的，炉子里漏，风一吹满天飞，根本没法烧。我们每天都扫出来不少，只能倒坑里填路了。”

    岁岁蹲下，抓了一小把煤末。

    黑色的粉末从她肉乎乎的指缝间落下，确实没法直接用。

    但她脑子里却有一个模糊的印象，一种中间带孔的煤块。

    具体怎么做来着？煤粉加水，再加一种能让它成形的东西，至于加多少，西山的煤土质合不合适，她完全没数。

    管事见这小姑娘盯着煤坑发呆，便让伙计装了一小筐。

    “姑娘要是喜欢，拿回去玩泥巴也行。可别带进屋里，这玩意儿沾上衣服，府里的洗衣婆子得念叨死。”

    承安听说妹妹从煤场捡回一筐“垃圾”，好奇地凑过来看。

    听完岁岁的想法，他眼睛一亮，当天就把木工课剩下的板子全翻了出来，拍着胸脯保证：“我来做一个能压出圆煤块的模子！”

    他立刻当起了总指挥。

    “中间留孔才能进风，我负责削木柱子。岁岁，你说尺寸。云驰，你去府里找找，看什么东西能把煤末黏一块儿。砚初，老规矩，记账！咱们用了多少东西，都得记清楚，免得做成了也说不清方子。”

    沈云驰领了任务，撒腿就跑。

    他先冲进厨房，问厨娘做面团为啥能黏糊糊的；又跑到工坊，问烧窑师傅泥坯为啥不会散。

    回来时，他像献宝一样捧着两只碗，一碗是黏糊糊的黄泥，一碗是煮过的米汤。

    “厨娘说米汤能粘东西，窑工师傅说加了细泥的土坯最结实。咱们都试试，看哪个好用！”

    砚初立刻把两只碗放到小秤上，板着脸拦住准备下手去抓的云驰。

    “不行！每次放多少，必须称重记录。万一这块烧成了，下一块又做不出来，前面的功夫就算白费。还有，这筐煤末是管事伯伯送的，也得记进‘物料成本’。”

    四个孩子在后院角落里叮叮当当地忙了半天。

    承安做的木模有模有样，一次能压七个孔。

    岁岁觉得孔有点细，他又吭哧吭哧换了两根粗木柱。

    第一批，加了黄泥和水，压出来后边角直掉渣。

    第二批，换成米汤，总算能从模具里完整地脱出来，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煤饼。

    云驰搬来一块大木板，四人合力，吭哧吭哧压了一整筐。

    煤块得晾干，他们等到了第二日下午，看煤饼表面不再湿乎乎的，便兴冲冲地把一只小炭炉搬到了廊下。

    看院子的婆子过来问他们要干嘛，承安仰着头，一本正经地回答：“婆婆放心，我们就点一块，看看能不能烧。炉子在院里，旁边有水，绝对不进屋。”

    他没去找萧鸿，也没请霍青鸾。

    承安觉得，点个炭炉嘛，府里下人天天都点，他都八岁了，看住一只小炉子还不是小菜一碟？

    这要是先去请示，大人八成直接把活儿交给工匠了，他们连火星子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这波，稳了！

    岁岁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，应该先找个大人看着。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，承安已经把一块煤饼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炉膛。

    云驰递上火折子，砚初则把计时用的漏壶摆在了桌上，准备记录燃烧时间。

    煤块开始不肯着，承安又添了几根小木柴，火苗引上去后，七个小孔里终于透出了红光。

    四个小脑袋立刻凑了过去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阵风从廊口灌入，炉子里的黑烟和煤灰没往天上飘，反而朝着他们这边“呼”地一下散开。

    “咳咳！”岁岁被呛得连连后退。

    云驰想去挪炉子，手刚碰到炉耳，就被烫得“嘶”一声缩了回来。

    “快拿湿布敷！别直接碰！”承安一边用袖子捂住口鼻，一边指挥，“砚初弟弟，快把漏壶拿远点！岁岁，去叫人！这烟比炭大太多了，快别烧了！”

    完了，这下芭比Q了！

    没等岁岁跑出院门，霍青鸾已经带着两名护卫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，她人在前院就闻到了一股不对劲的煤烟味。

    一进门，她先厉声喝道：“都退到上风口去！”

    随后，护卫立刻用铁盖封住炉口，再用沙土将炉内的火彻底扑灭。

    “谁准你们在廊下点煤的？”霍青鸾的脸色很难看。

    她快步上前，挨个检查孩子的手和脸。云驰手上没起泡，只是沾了些黑灰。但四个孩子的脸蛋和衣领，无一幸免，全都黑乎乎的，岁岁的头发上甚至还挂着几粒煤渣。

    沈云驰第一个主动站出来认错：“娘，是我们一起做的。承安哥哥提议点火，我拿的火折子。我看见烟，还想去挪炉子，差点被烫到。”

    “回去把《工具使用登记册》补上，火折子也算。”霍青鸾让人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