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哈頓金融區地底三十米處，有一個隱匿在花崗岩與鉛層之間的密室。

    密室中央，十二張高背椅圍成不祥的圓環。

    這裡的空氣裡瀰漫著陳年羊皮紙與希有香料混合的氣味。

    燭火在無風的室內詭異地搖曳。

    吸血鬼長老們拉長的影子投在鑲嵌黑曜石的牆壁上。

    “高天奴，我記得我們前天剛剛結束長達六小時的會議。”

    編著滿頭細密辮子的吸血鬼長老略帶不滿的看向了高天奴：

    “迪肯·弗斯特那雜種昨天又轉化了三名華爾街銀行家，而你卻在這裡召集又一次緊急會議，但願你有比那混血雜種的挑釁更值得關注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說話者是哈舒吉，是美國吸血鬼中最年老的幾個存在之一，也是十三長老中向來直言不諱的一員，他對大長老高天奴似乎沒有那麼尊敬。

    高天奴緩緩抬起眼簾。

    這位執掌北美血族事務已近百年的領袖，此刻姿態卻與往日不同。

    他的背脊挺得異常筆直，蒼白的手指交叉置於桌面，嘴角掛著一絲自信的弧度：

    “哈舒吉！”

    高天奴望著哈舒吉：“你對我的質疑越來越頻繁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因為你的決策越來越令人困惑！”

    哈舒吉猛地前傾，辮梢的銀飾叮噹作響：

    “弗斯特那個街頭雜種公開嘲笑我們的血統，他的混血追隨者正在曼哈頓、布魯克林甚至長島建立據點，而你卻只會在會議室裡喝茶！！”

    幾位長老交換了眼神。

    哈舒吉說得露骨，但未嘗不是他們共同的心聲。

    純血統的尊嚴正在被踐踏，而他們的大長老似乎無動於衷。

    “茶？”

    高天奴輕笑一聲，端起面前那隻康熙年間的青花瓷杯，啜飲了一口深紅色的液體。

    這是混合了人類血液的花茶。

    “你說得對，我確實在等待！但等待的不是弗斯特的下一步行動，而是某個恰當的時機。”

    他將茶杯輕輕放回杯托，舉止優雅。

    “時機？”坐在高天奴右側的女性長老艾莉諾眉頭微皺，她銀白色的長髮如同瀑布般垂至腰際：

    “什麼時機需要你只召集純血長老，而不讓其他成員知曉？”

    高天奴環視圓桌。

    十二席位，今夜只坐了十一人。

    除了他，還有十位血統可追溯至歐洲古老氏族的純血長老。

    沒有新生代，沒有混血者，甚至沒有那些雖為純血卻與弗斯特派系有牽連的成員。

    “問得好，艾莉諾。”

    高天奴的指尖劃過桌面上繁複的家族紋章：

    “我之所以只召集你們，是因為接下來要討論的事情，關乎血族最根本的秘密，以及我們真正的未來。”

    哈舒吉冷哼一聲，但沒再打斷。

    他和其他長老一樣，察覺到了高天奴身上微妙的變化。

    不是外貌，而是某種氣質上的蛻變，彷彿一層無形的外殼正在脫落，露出內裡截然不同的本質。

    “在開始之前！”

    高天奴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：

    “我想問諸位一個或許從未深思過的問題，我們吸血鬼，究竟是什麼？”

    會議室內出現了短暫的沉默。

    “這算什麼問題？”

    終於，來自義大利托斯卡納血系的盧西亞諾開口，他的英語仍帶著輕微的佛羅倫薩口音：

    “我們是夜之貴族，永生者，黑暗中的優雅存在！我們見證帝國的興衰，積累的智慧與財富遠超人類理解。”

    “我們是進化鏈的頂端！”

    另一位長老傲慢道，他西裝革履，腕錶價值超過百萬美元：

    “人類終其一生追求的東西——力量、永恆、超越凡俗的能力，是我們與生俱來的天賦！”

    艾莉諾纖細的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的脖頸，那裡佩戴著伊麗莎白一世曾經佩戴的珍珠項鍊。

    “我們是美的永恆守護者！人類藝術最輝煌的時期，都有我們在陰影中指引。達·芬奇、莫札特、莎士比亞……他們的靈感深處，未嘗沒有我們的輕觸。”

    長老們相繼發言，言辭間充滿古老種族的自豪。

    只有哈舒吉盯著高天奴，試圖從那張不動聲色的臉上讀出真意。

    “說完了？”

    待最後一位長老結束髮言，高天奴才緩緩問道。

    “大長老似乎有不同的見解？”

    哈舒吉察覺到了高天奴語氣中的異樣。

    高天奴笑了。

    那不是吸血鬼通常那種矜持、優雅的微笑。

    而是一種嘲弄的、帶著居高臨下意味的咧嘴。

    “我的見解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