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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岁宁。”
他皱着眉,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,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他往前迈了半步,目光落在她如玉面庞上。
“你执意要和离,可有想过和离之后要如何么?”
当初在茶楼,许岁宁差点被毁清白那时候他就看出来了。
许家从来没有一人真心待她。
唯一能护着几分公允的许老夫人,又是素来只重家族脸面与和睦,凡事皆以许家大局为先的。
即便她真的决绝和离,转身归回许家,也终究是个外人。
许老夫人最多碍于情面收留她一时,时日一久,终究会为了家族安宁将她搁置一旁。
而向来容不下她的许夫人,又怎会真心接纳一个和离归家、徒惹闲话的女儿?
更何况,世间世俗严苛,一个和离归家的妇人,早已落了话柄,失了名分。
京中世家大族最重清誉体面,谁家的公子愿娶一个被夫家休弃、主动和离的女子?
旁人只会肆意揣测,非议她德行有亏,无人会深究内里缘由。
裴知衡心底满是冷嗤与笃定。
若非他当年娶她入府,凭她在许家的处境,何来今日的体面?
他亦听闻,许岁宁私下开了一间香铺,看似自有生计,可终究是女子孤身营生。
这世道风波险恶,市井之中鱼龙混杂,没了裴府的权势庇佑,那些地痞无赖岂会让她安稳度日?
寻常麻烦便足以将她磋磨得遍体鳞伤。
这般想来,她所谓的深思熟虑,不过是被一时意气冲昏了头脑的任性妄为。
“岁宁,你不是那种不知道轻重的姑娘。你这几日闹出的这些动静,不就是想要我低头,想让我来哄你,对么?”
他虽然当初娶许岁宁是被迫的,也怨怪她害死了二弟,但他从未动过和离的念头。
这些日子的冷淡、疏离与苛责,从来都不是为了逼她离开,而是想教她守好规矩。
让她明白,何为端庄持重,何为谨守本分。
她安稳顺遂惯了,便忘了自己的依仗从何而来,竟荒唐到提笔写和离书,拿身家前程肆意赌气。
裴知衡皱眉看着她,像在纵容一个不懂事的稚童:“岁宁,和离这种话,放在嘴上闹一次,便已经是逾矩了。”
他偏过头,目光扫过窗台上那一层薄薄的霜,声音淡下来:“我只纵容你闹这一回。再有下次,休怪我不顾情分,依府中规矩罚你闭门思过。”
“你自己好生思量。”
说罢,他不再看镜中神色淡然的女子,袖袍一拂,转身便要离去。
就在他脚步将踏出房门的刹那,那道轻软的声音再度响起。
“大爷,你等等。”
她缓缓抬手,摸出那日她捡到的那枚玉佩。
多年来,她妥善珍藏,曾以为是缘分羁绊。
可如今看来,不过是一场错付的执念。
既然决意和离,从此一别两宽,各生欢喜,这牵绊多年的旧物,自然该尽数归还。
裴知衡脚步微顿,却未回头。
“你自己好生思量清楚,莫要再做这些无谓举动。”
话音落,不等许岁宁再说一字,他便大步离开了。
许岁宁垂眸看着手中的玉佩,半晌,才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月容,轻声道:“收起来吧。”
不必强求归还,也不必刻意割舍,待来日和离落笔、尘埃落定,这旧物自会随过往一同封存,再无意义。
月容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接过玉佩妥帖收好,看着少夫人低垂的眉眼,心底又是心疼又是轻叹。
许岁宁转而在窗边坐下来,拿来一本前些日子从书肆淘来的《香谱》在膝上摊着。
她指尖压着书页,目光却并不落在字上,只是望着窗外那株的老梅树,还有树上的雪。
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凉丝丝的,贴着面颊过去,倒叫人清醒了些。
许岁宁望着那几根枝桠出了神,脑子里什么也没想,安安静静的,像一池结了薄冰的水。
不知过了多久,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,轻而快。
月容掀了帘子进来,面上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神色,声音里有一丝几乎要藏不住的急切:“少夫人,侯爷的马车到了。”
许岁宁手里的书微微一合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桃粉的袄子,领口的兔毛茸茸地贴着下颌,衬得一张脸素净里透出一点血色来。
她理了理袖口,站起来。
“走吧,”她说,“别让侯爷等久了。”
月容掀帘进来的时候,帘角带进一股冷风。
“少夫人,侯爷的马车到了。”
许岁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。
茶汤的热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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