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岁宁踩着脚蹬，由月容搀扶着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她一掀开帘子，就觉马车内的暖意扑面而来，外头的光透了进去，将马车内的情形映照得一览无余。

    只见里头还坐着一个人，矜贵俊美，正襟危坐，随着帘子的掀开，黑寂的眸子顺着她细白的指尖缓缓移到她面上。

    姬长龄静静看着那娇美女子玉面上难得浮现的一丝错愕神情，似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。

    他默了半晌，见她看着自己半晌没回过神，清透妩媚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映着自己的模样，心下不由有些隐秘的欢喜。

    他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，目光重新落着她细嫩的指尖上，低低开了口，“冷。”

    许岁宁闻言，蓦地回过神，忙进了马车，拘谨地坐在角落，面皮发烫，一路烧到白腻的脖颈。

    她抿了抿唇，犹豫半晌，细细开了口道：“侯爷，方才……对不住。”

    姬长龄眸色微动，目光落在她面上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羞赧的模样，心下明了她在说什么事，但他只佯装不解，垂眸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何事？”

    许岁宁闻言，只觉心下一跳，愈发慌乱了，磕磕绊绊道：“方才……让侯爷受凉了……”

    姬长龄看着她这般慌乱模样，也未再逗她。

    他侧了侧身，垂眸瞧着她问道：“怕我？”

    许岁宁闻言，慌忙摇头。

    姬长龄从未对她冷过脸，甚至于帮了她不少忙，于情于理，她都无需怕他。

    但不知为何，他只坐在那，那副矜贵清冷得好似不染尘俗的模样，无端端就让她心下生惧，让她下意识便想躲开。

    “不怕，便坐过来些。”

    那道清冷低沉的嗓音又起，随即那双眸子落在许岁宁面上，看着她白皙耳畔的坠子在颊边一晃一晃的。

    许岁宁闻言，咬了咬唇，不好违背他的话，只得坐过去一些。

    只是马车内本就不算宽敞，姬长龄的腿又是舒展着的，半点没有避让的意思，马车摇晃，让许岁宁一不小心就容易碰着她的腿。

    许岁宁把头埋得更低，如江南烟雨般的面容此刻微微泛着红，愈发娇怜了。

    她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子，不去碰着他。

    马车内一时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许岁宁的手放在膝上，指尖抓着裙摆，忐忑地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
    马车里有一股极淡的沉水香，混着姬长龄身上清冽的松墨气味，一点一点地漫过来，将她整个人拢在里头。

    她屏着气，不敢多吸，只觉得这马车里忽然逼仄得厉害。

    姬长龄垂着眼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看着那白嫩面颊下淡粉的唇瓣微微抿着，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桃花尖。

    他收回视线，偏过头，看向帘外被风掀动的一角街景，面上的神色仍是那副清冷疏淡的模样，只是搭在膝上那只修长的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。

    马车拐过一道弯，车身微微倾侧。

    许岁宁身子一晃，肩头几乎要撞上姬长龄的手臂，她忙伸手撑住身侧的座垫，却不想掌心恰好覆在了他搁在座垫边缘的指背上。

    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贴过来，她像被烫着了一般倏地缩回手，指腹上却还残留着那一点干洌的温热，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“对不住……”

    她又细细说了一句，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。

    姬长龄没有动，也没有收回手。

    他侧过脸来，目光落在她缩回去的那只手上。

    马车里的光线暗下来一些，大约是行到了巷子深处，两旁的屋瓦遮了大半的天光。

    他那张矜贵的面容半隐在暗影里，眉目间的神色看不真切。

    马车内一时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许岁宁想到今日要学的制香，犹豫半晌才开口：“侯爷……”

    只是话刚出口，就被耳畔传来的清冷声音打断：“岁宁，你该改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