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姬长龄“嗯”了一声,垂眸看了她一眼,见她耳根泛着一层薄红,心里便又软了一寸。
这世间万般景致,却都不及眼前这人在雪中低眉的一瞬。他想。
可这样的话,他也不好说出口了。
他那目光自她面上缓缓移开,扫过她挽成妇人发髻的乌发,随即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。
姬长龄垂下眼眸,将那一时涌上来的、不该有的念想,悉数压进心底最深处,面上却半分不露,只淡淡提步,迈进了侯府的门。
许岁宁忙跟在后头。
一路上,侍从婢女见着姬长龄和许岁宁,纷纷垂首避让,退至道旁,躬着行礼。
许岁宁走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,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里便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来。
她在裴府住了两年,从未见过这样的光景。
裴府的丫头婆子,惯会看人下菜碟。
她们知道她这个少夫人不得裴知衡的重视,便连行礼都是敷衍的,有时候远远见着她来了,侧身一避便算过了,连正眼也不肯给一个。
更有那嘴碎的,背地里议论她品行不端、有颜无实,配不上裴家的大公子。
甚至于满府地谣传当初她和裴家二爷裴知钰的事。
她也曾鼓起勇气,去与裴知衡提过一嘴。
那日是晚膳后,她站在书房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,才等到他从案牍间抬起头来。
她小心翼翼地与他说了府中下人怠慢的事,希望他能给她做主。
却不想话音未落,裴知衡的眉头就蹙了起来。
“岁宁,是你胡思乱想,多心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,连头也没抬,手里仍握着一卷公文,“府里的人都是老人了,规矩是有的,哪里会怠慢你。”
许岁宁还想说什么,却见他搁了笔,抬眼看她,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:“再说了,我御史台的案子已经堆得够多了,每日忙得连喝口茶的工夫都没有。你在府中花着裴府的银子,不愁吃穿,底下人伺候着,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”
“岁宁,你该学会体谅我才是,莫要再无理取闹,给我添乱了。”
那话像一盆冷水,将她浇了个透彻。
许岁宁张了张口,想说自己并非不体谅,只是想求一份公道罢了。
可看着他那副倦怠的、不耐烦的神情,她忽然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说什么呢?
说了也不过是换来一句“胡思”和“无理取闹”罢了。
自那之后,她便再也未曾开口过了。
便是连自己的丈夫都不帮自己了,她还能到哪去奢求旁人来给她公道?
却不曾想,她在裴府两年都未得到的尊重,竟在这长龄侯府得了。
不过是头一回来,那些侍从婢女便将她当作正经的客人待,恭恭敬敬地行礼,认认真真地唤一声“许娘子”。
那一声声话落在耳里,竟让她鼻尖微微有些发酸。
她不敢让姬长龄瞧见,便低了低头,将那一点潮意逼了回去。
姬长龄在前头走着,并未回头,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,步子微微放慢了些,迁就着她的步伐。
他一路将她带到一处院落前,推开门,侧过身来,低声道:“这便是你日后制香时待的地方。院子不算大,胜在清静,不会有人来扰你。”
许岁宁站在门前往里一望,整个人便愣住了。
那院中栽着一株海棠,枝干虬曲,苍劲有力,只是冬日里未曾开花,光秃秃的枝丫向四面伸展着。
树下摆着一张青石桌,桌旁两只石凳。墙角有一架秋千,绳索已经有些旧了。
这布局,竟与许岁宁幼时在苏城的院子,一模一样。
她七八岁那年的光景,倏忽间便涌上了心头。
那时养父母还在身边,春日里她在海棠树下扑蝶,母亲坐在石凳上绣花,父亲在廊下看书,偶尔抬头看她一眼,笑一笑。
那是她这一生中,最无忧无虑的几年。
便是连先生都总说,这海棠树是极好看的。
后来许家的人找上门来,她被接回京城替嫁,便再也没回去过。
那些尘封许久的记忆慢慢地清晰起来,惹得许岁宁鼻间一阵酸涩。
她忙眨了眨眼,将那泪意忍住。
她一贯知道姬长龄喜欢这江南布局,不想这府宅里,还有这样一处地儿。
“进去瞧瞧。”
清冷低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。
许岁宁蓦地回神,见姬长龄正站在门侧,一手撑着门扉,微微偏头看她,那双黑寂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,只安安静静地等着她。
许岁宁连忙点了点头,提裙跨过门槛,跟着他往里走。
屋子里是暖的,烧着地龙。
姬长龄收了伞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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