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夹起一块鸭血塞进嘴里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谁让我是个好人呢。”我喝了一口汤，“大人不记小人过。她那人脾气臭得要命，规矩多，说话还难听。但我总不能真看着她烧死在屋里吧。她昨晚淋得透透的，早上说话声音都抖了。”

    程以咬着筷子，若有所思地看着我。

    “你这人，心太软。”她摇摇头，“在职场上容易吃亏的。不过嘛，当朋友还是挺靠谱。”

    她冲我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我笑了笑，没接话。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早上为什么会折回去。可能就是见不得平时那么高傲的一个人，突然变得那么惨。

    吃完饭，我们回工作室把照片导出来。下班的时候，已经是晚上七点了。

    我坐地铁回到翠庭苑。

    推开1602的门，屋里黑漆漆的。空气里还残留着早上那股淡淡的姜汤味，混着一丝闷热。

    我换了鞋，走到主卧门口。门没关严，留着一条小缝。

    我轻轻推开门。

    房间里没开灯，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一点。林瑶还在床上躺着。

    她整个人裹在厚厚的被子里，只露出一颗脑袋。平时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，现在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。

    我走近几步。

    借着微弱的光，我看到她那张总是透着冷艳和傲气的脸，此刻烧得通红。眉头紧紧皱着，呼吸很沉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杂音。

    床头柜上放着我早上端进来的那个碗。姜汤已经喝空了，旁边散落着几个空药盒。

    我伸出手，手背轻轻贴上她的额头。

    烫得吓人。

    “林瑶。”我压低声音喊了她一句。

    她没睁眼，只是烦躁地偏了偏头，想要躲开我的手。

    “水……”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。

    我叹了口气，转身去客厅倒了一杯温水，又去卫生间拿毛巾浸了冷水拧干。

    回到床边，我把冷毛巾叠好，敷在她的额头上。

    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哼了一声，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。

    我一手端着水杯，一手穿过她的后颈，把她上半身稍微托起来一点。

    “喝点水。”我把水杯凑到她嘴边。

    她闭着眼睛，本能地张开嘴，就着我的手喝了两口。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一点，滴在锁骨上。

    她平时总是一副高高在上、随时准备怼人的样子。现在这副毫无防备、软绵绵靠在我胳膊上的模样，反差实在太大。那种因为生病而流露出的脆弱，竟然透出一种惹人怜爱的味道。

    喝完水，我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枕头上。正准备把手抽回来。

    突然，她的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，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
    她的手心很烫，力气却出奇的大，死死地攥着我。

    我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先别走……”她闭着眼睛，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，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，竟然透出一种平时绝不可能有的软糯和撒娇。

    “我不走，我放杯子。”我试图把手挣脱出来。

    她不松手，反而抓得更紧了，半张脸埋在被子边缘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。

    “冷……”她往我手背上靠了靠。

    我站在床边，保持着弯腰的姿势，进退两难。手腕被她滚烫的手心攥着，房间里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
    屏幕亮了。

    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锁屏界面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。

    发件人的备注：糖糖爸。

    消息内容很简短，却让我的神经瞬间绷紧了。

    【糖糖爸：今晚还来么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