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最热闹的当属妞妞和李晓峰，两个孩子寸步不离黏着小婶。许久没沾过荤腥，两人满心惦记着肉味，每隔片刻就仰着小脸追问开饭的时辰，一声声问话缠得小婶哭笑不得。

    被缠得久了，小婶索性抬手佯装教训。落在妞妞身上时，只是轻轻拍了一下，带着几分逗趣。妞妞咯咯笑着，一溜烟躲到老奶奶怀里，探出小脑袋偷偷张望，再也不敢上前絮叨。

    轮到李晓峰，小婶下手便重了些，清脆的声响听得一清二楚。孩子眼眶当即红了，泪珠在眼底打转，却强忍着没掉下来。他抿着嘴，两只小手慌忙探进裤腰，轻轻揉着屁股，仿佛这样就能消减几分疼痛，模样又委屈又好笑。

    院中烟火袅袅，笑语声声。忙碌大半日的李晓松困意翻涌，眼皮沉得几乎睁不开。老奶奶瞧出他倦了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，又朝屋内指了指，示意他回屋歇息。

    李晓松环顾四周，人人都在为今晚这顿难得的大餐忙碌。就连方才还闹着小情绪的李晓峰，也拿起工具蹲在一旁，认真燎着猪头的细毛，早已忘了委屈。大家各司其职，忙得热火朝天，他站在一旁反倒插不上手。李晓松朝老奶奶点了点头，转身回了屋。

    他脑袋刚沾上枕头，睡意便席卷而来。没一会儿，均匀的呼噜声在屋里响起，睡梦中的他还时不时吧唧几下嘴，想来是在梦里，已经吃上了香喷喷的猪肉。

    不知酣睡了多久，一阵轻柔的推搡将他唤醒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大哥，醒醒，奶奶让我喊你吃饭啦。”李晓竹的声音温温柔柔，一边唤人，一边轻轻推着他的胳膊。

    李晓松缓缓睁开惺忪的双眼，脑子还有些发沉，含糊应道：“嗯，晓竹，我这就起来。”

    他坐在炕边缓了片刻，随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，长长打了个哈欠，迈步走出里屋。堂屋里，一家人早已围坐在木桌旁。桌上摆着满满一盆炖得软烂的大骨头，旁边放着几块香甜红薯，墙角的大铁锅里盛着浓稠的杂粮糊糊，浓郁的肉香混着谷物气息，飘满整间屋子。

    妞妞小鼻子一抽一抽，使劲嗅着香气，不停咽着口水。一见李晓松出来，立刻挥着小手脆声喊道：“大哥，快来吃肉肉啦！”

    李晓松看着小家伙急切的模样，忍不住失笑。往日里妞妞说话还磕磕绊绊，如今为了一口肉，话语说得格外利落，足见孩子们对荤食的期盼。

    “大胖，过来坐老奶奶身边。”老奶奶笑着招手，留出了身旁的位置。李晓松依言坐下，一旁的爷爷大手一挥，没有多余话语，这便是开饭的信号。

    众人不再闲谈，目光齐齐投向中间的肉盆，拿起碗筷大快朵颐。堂屋里顿时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咀嚼声、满足的轻叹，还有骨头被咬得咯嘣作响的脆响。

    小叔牙口最好，也最爱啃硬骨。妞妞和李晓峰咬不动的脆骨、碎骨头，全都递到他手里。小叔向来来者不拒，接过来便塞进嘴里，咯嘣几口嚼得干干净净，吃得津津有味。

    满满一大盆骨头，转眼就见了底。几个孩子率先吃饱，瘫坐在板凳上揉着圆滚滚的肚子。李晓松也吃得尽兴，接二连三地打起饱嗝，肚子撑得满满当当。

    酒足饭饱，奶奶开口安排活计：“老二媳妇，把肉汤端去厨房收好，还有半锅杂粮糊糊，明天热一热再吃，保准吃得干干净净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娘。”小婶应声，麻利地端起肉汤走向厨房，啃净的骨头也一并收了起来。

    吃饱的妞妞困意上头，脑袋一点一点，整个人迷迷糊糊。奶奶柔声说道：“妞妞，跟着老奶奶回屋睡觉吧。”

    妞妞闭着眼乖乖点头，被老奶奶牵着手回了房间。紧接着，奶奶又看向小叔：“老二，把晓峰和晓竹也送回去，让孩子们早点歇息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娘。”小叔抱起昏昏欲睡的李晓峰，又伸手牵住李晓竹。临出门前，奶奶又叮嘱道：“回来时捎些柴火过来。天虽说闷热，今晚也得把剩肉分好，炼出荤油，内脏也要抓紧处理，免得放坏了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，我记着了。”小叔应下，抱着孩子、牵着妹妹缓步离开。

    等人走后，奶奶又吩咐小婶：“把肥肉切出来，咱们今晚先炼荤油。”

    “我这就去。”小婶应声转身，快步走进厨房忙活。

    院里渐渐安静，只剩灶房里忙碌的身影。奶奶瞥见坐在板凳上发呆的李晓松，笑着催促：“大胖，别在这儿坐着了。今天你可是家里的大功臣，赶紧回屋睡觉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她又朝爷爷喊道：“老头子，别躲着了，快来烧火搭把手。”话音落，奶奶也走进了厨房。

    爷爷走到李晓松身边，温和劝道：“别杵着了，看你困得厉害，快回去歇着吧。”说罢，便转身去灶房添柴烧火。

    李晓松心知众人都有活要忙，自己留下来也帮不上忙，便转身回了房间。进屋后，他强撑着残余的困意，在屋旁空地栽了两垄白山药。忙活完毕，倦意再次涌来，他躺下身，很快便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一夜安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