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刚上前想要搭话，赵成眼皮都没抬一下，随意摆了摆手，语气敷衍：“去去去，一边待着去。”

    那人见状，大概也摸清了自家所长不靠谱的性子，索性直接转头看向李晓松，语气诚恳地开口：

    “小同志，是这么个意思，我们所长脸皮薄不好意思说，你看能不能匀点猪肉，让我们所里收购一些？”

    这名公安话音刚落，方才还在一旁絮絮叨叨、不停扯皮的赵成，瞬间像被掐住了喉咙，骤然噤声，一张老脸憋得通红，神色尴尬至极。

    “滚蛋！就你话多！”赵成当场破防，扭头对着下属没好气地呵斥，“我这不正在跟小同志商量着呢！”

    “诶诶，赵所长……”李晓松刚出声想要打圆场，后半句撞上赵成骤然严肃的眼神，当即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稍作停顿，随即笑着开口解围：“赵大爷，这位同志说得在理。”

    “我同意你们收购，不过猪头和猪大肠得给我留下，剩下的都归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当真？”赵成眼里瞬间亮起，满脸不敢置信地追问。

    “那当然，赵大爷，我哪敢骗您。”李晓松无奈又好笑地应声。

    周遭几名公安听见这话，脸上纷纷绽开真切的笑容，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。

    赵成更是欣喜不已，伸手重重拍着李晓松的肩膀，朗声大笑：“哈哈哈哈！果然是我的好大侄子，觉悟就是高！”

    李晓松心底暗自腹诽：还大侄子呢，一小时之前，我压根不认识你是谁。

    赵成收敛笑意，一脸爽快地说道：“既然你这么懂事，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猪肉背去鸽子市，顶多卖三块钱一斤，我给你三块五一斤，剩下的肉，我们所里全包了！”

    李晓松蹲下身，拨开鼓鼓的麻袋仔细看了看，特意留出了一副完整的猪大肠、一个猪头，还有十来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，随后直起身道：“赵大爷，我就留这些自用，剩下的全都给您和各位叔叔。”

    赵成低头一看，心里暗暗惊叹，这小子实在太会做人了！自己只留了寥寥一点，余下至少七八十斤猪肉，全都大方让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！好！大侄子够爽快！”

    赵成笑得合不拢嘴，一把揽住李晓松的肩膀，豪迈道，“大爷也不能让你吃亏！走，上车，跟我回所里拿钱！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便带着李晓松往树林外走。

    “等等！我的麻袋还在那儿！”李晓松连忙回头提醒。

    身后的公安立刻上前一步，笑着说道：“小兄弟不用管，跟着所长走就行，麻袋我来拎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，让他扛着！”赵成回头瞥了一眼，带着几分打趣的抱怨，“这小子，刚才还敢拆我的台！”

    那公安闻言，只能无奈地陪着笑，不敢接话。

    这是李晓松这辈子第一次坐汽车。他跟着赵成坐在后排，目光好奇地落在驾驶员身上。只见司机转动方向盘时，手臂青筋根根暴起，力道十足。

    他心里暗暗感慨，这个年代的汽车没有方向助力，拐弯、转向全靠一身蛮力，开车着实是个力气活。

    “怎么？小子，盯着方向盘看，想学开车？”赵成见他目不转睛，笑着打趣。

    李晓松连忙连连摇头：“不不不，我就是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心底默默补充：我可没有这么大的力气，根本驾驭不了这车子。

    赵成看着他老实腼腆的模样，忍不住又是一阵失笑。

    汽车的速度远比步行快得多。原本李晓松徒步要走一个多小时的路程，如今短短不到二十分钟便抵达了目的地。

    车子稳稳停在南锣鼓巷派出所门口。

    赵成率先推开车门跳了下去，李晓松有样学样，跟着利落下车。

    “走，大侄子，大爷带你逛逛我们派出所。”赵成说着，率先迈步往里走，李晓松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一路上，所里的干警见到赵成，纷纷出声问好，一声声“所长”接连响起。

    赵成带着李晓松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屋内正坐着一位戴眼镜的斯文男人，看着便是文职干部的模样。

    见两人进来，男人抬头笑着招呼：“老赵，回来了？这位是？”

    赵成哈哈一笑，当即开口介绍，顺势将方才买肉的前因后果快速讲了一遍。当听到李晓松愿意出让七八十斤猪肉时，名叫张华的指导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快步上前，紧紧握住李晓松的手，语气满是感激：“小同志，你可真是帮了我们所里的大忙，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！”

    “应该的，领导举手之劳而已。”李晓松谦逊回应。

    “大侄子，这是我们所的张华指导员。”赵成适时介绍，又对着张华说道，“老张，这是我家那边的亲戚，叫李晓松，你喊他小松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张指导员。”李晓松礼貌问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