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晓松转头吩咐李晓竹：“你去二香大娘家里，把晓梅、小菊还有大娘一块儿喊过来吃饭，就说是老奶奶让来的，不用拘谨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大哥。” 李晓竹应声就要出门。

    小婶往前一步，主动开口：“大胖，我跟着一块儿去吧，两个小孩子还好说，二香嫂子脸皮薄，光让竹子去怕是喊不动她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辛苦小婶多跑一趟了。” 李晓松笑着道谢。

    “这点路算啥辛苦。” 小婶说完，领着李晓竹快步往村那头走。

    老奶奶扭头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的李大强，温和开口：“大强，听见没？等会儿你媳妇和两个闺女都过来，一家人凑齐热闹。”

    李大强脑袋垂得低低的，两只手来回搓着粗糙的手掌，憋了半天才小声跟李晓松说了句：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爷爷伸手轻轻拍了下他后脑勺，语气亲热：“跟自家晚辈说这个干啥，咱们都是一家人，不许这么见外。”

    李晓松站在一旁，一眼就看透了李大强心里那点心思。这人天生老实木讷，骨子里藏着抹不开的自卑，不管别人给一点好处，他都总怕拖累旁人，打心底觉得自己不配接受别人的好意。

    自从他哥李大川早早走了，家里就剩怀孕的嫂子带着两个小丫头，再加他这个不会说话的闷葫芦，村里闲言碎语就没断过。

    打那之后李大强变得越发敏感，旁人但凡对他和善几分，他就坐立难安，总觉得欠了天大的人情。嘴笨不会说场面话，别人递过来的好处他只会一个劲推辞，生怕多占一点便宜，给家里添负担。这会儿他垂着头，指尖不停抠着袖口布料，半天才能挤出一句碎话，浑身上下都透着老实人独有的局促卑微。

    小叔看出他浑身不自在，连忙上前打圆场：“大强，别绷着，到这儿就跟回自己家一样，放开点。”

    说着拉着李大强坐到院里板凳上，顺手拿过李晓松递的中华烟，给他点上火。

    李大强小心翼翼吸了一小口，眼睛猛地睁大，盯着手里的烟卷满脸震惊，这辈子从没抽过这么醇厚好闻的烟，舍不得大口吸，只一小口一小口抿着，细细品着烟味。

    没等多久，院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李晓竹牵着两个小姑娘快步走了过来。两个丫头脚步磨磨蹭蹭，走两步就忍不住回头张望，一双眼睛怯生生的，浑身透着胆小不安。

    往日李晓松总觉得自家妹妹李晓竹看着单薄，平日里总想方设法弄点吃食给她补身子。可现在一对比，反倒显出晓竹气色红润、身子结实，看着健康不少。

    再瞧李大强那两个侄女，小脸蜡黄发灰，颧骨高高凸起，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，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、饿出来的。李晓松看着心里沉甸甸的，长期缺粮少油水，这么熬下去，小孩子身子底子早晚要垮。

    两个小姑娘身后，小婶小心翼翼搀扶着二香慢慢走过来。二香肚子高高隆起，怀着身孕，身形枯瘦单薄，脸色跟闺女一样蜡黄，头发干得像枯草，一把抓下去都没多少分量。

    可她眼神半点没有消沉，走路时一只手始终轻轻护着鼓起的肚子，仿佛靠着腹中这个孩子，才能撑住所有难熬日子。身子再虚再累，肚里的娃就是她唯一不肯倒下的念想。

    二香声音干涩虚弱，满脸不好意思，一进门就开口：“桂兰，家里有饭让大强一个人过来就行了，怎么还把我和两个丫头都喊上，平白多张嘴，糟蹋你们粮食。”

    桂兰稳稳扶着她胳膊，脚步放得极慢，柔声劝：“嫂子可不能这么想，你现在怀着孩子不是一个人，家里天天清汤寡水，身子哪里扛得住。”

    李晓竹拽住两个小丫头的手，欢喜地招呼：“姐姐快走，我大哥做的鸡肉和白面馒头，香得很！”

    两个小姑娘只低着头，半句不敢多说，时不时偷偷往后瞟一眼自家娘，满心胆怯。

    李大强看见大嫂和侄女们来了，噌一下猛地从板凳上站起来，手足无措往母女三人跟前走。

    奶奶望着两个瘦得让人心疼的小姑娘，连忙招手：“晓梅、晓菊，快到奶奶这儿来。”

    两个丫头性子随李大强，怯生生垂着脑袋，细声细气喊了句：“奶奶。”

    “哎，乖孩子。” 奶奶伸手轻轻摸着两个丫头枯黄的头顶，温柔叮嘱，“等会儿放开肚子多吃点，千万别拘束。”

    二香伸手拢了拢身上打满补丁、空荡荡的粗布褂子，枯瘦的手掌一刻不离护着小腹，眼底藏着愧疚，说话字字恳切：“奶奶、叔、婶子，真是给你们添大麻烦了，家里吃饭还惦记我们一家几口。”

    奶奶嘴上带着几分嗔怪，眼底全是心疼：“你这孩子净说外道话，咱们是实打实的亲戚，分什么里外，来家里吃口热饭哪用得着这么客套？”

    这时候小叔搬来一张宽大木桌，稳稳摆在院子正中，小婶进厨房端菜盛饭；李晓竹和李晓峰来回跑，一趟趟往外搬板凳。

    二香摸了摸自家两个闺女的脑袋，轻声吩咐：“去，跟着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