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山还没来得及走近，车间主任就踩着小碎步匆匆跑了过来，凑到他跟前，压低声音，满脸焦灼地开口：

    “大山，你快别干活了！你媳妇在厂子门口等着呢，说家里出大事了，你赶紧回去看看！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一道惊雷，狠狠劈在李大山头顶，瞬间炸得他脑子一片空白，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，心脏猛地一沉，慌乱瞬间席卷全身。

    “还愣着干啥！赶紧回家！”车间主任急得直摆手，连忙催促，

    “骑我的自行车走，就在车棚最里面，你知道哪辆！快去快去，别耽搁事！”

    “好、好、好！”

    李大山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，转身就疯了似的冲出车间，一路狂奔到车棚，跨上自行车，拼尽全力朝着厂门口蹬去，心里慌得七上八下。

    一路上，各种不好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乱窜，越想越害怕。

    是奶奶身体不舒服了？还是爹娘出啥事了？

    最后一个最让他揪心的念头死死冒出来，挥之不去：不会是大胖出事了吧？

    他越想越慌，脚下蹬车的速度都快失控了，嘴里不停小声嘀咕，自我安慰：“不是说去参加培训了吗？公安学校肯定安全，能出啥事……”

    话是这么说，可他心里半点底都没有，一颗心悬在半空，突突直跳。

    终于冲到厂门口，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路边焦急踱步的王翠兰。她眼眶通红，睫毛湿漉漉的，眼里含着一包热泪，脸色看着格外不对劲。

    李大山心里的慌意瞬间拉满，停稳车就冲上前，急声追问：“翠兰，到底咋了？家里出啥事了？”

    王翠兰抬头看见丈夫，紧绷的情绪瞬间崩不住了，积攒的激动和欣喜混着热泪涌了上来，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，眼泪哗哗地往下掉。

    这下李大山彻底慌神了，双手紧紧攥住妻子的肩膀，轻轻摇晃着，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和急切：“大胖咋了？你倒是说话啊！别憋着！”

    王翠兰深吸好几口气，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，一字一顿，带着哽咽的语气说道：“大山……大胖他……他当公安了！”

    “啥？你说啥？”

    李大山当场愣住，大脑宕机，满脸难以置信，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随后他载着王翠兰风风火火往家赶，王翠兰坐在自行车后座，脸上的泪水还没干透，时不时就忍不住偷偷傻笑两声，又激动又自豪。

    刚拐进胡同口，就撞见了村口的李大爷。

    “李大爷！”李大山下意识开口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李大爷看着他俩急匆匆的样子，笑着摆手：“赶紧回家去吧，好事！”

    “哎！”李大山应声应答，脚下蹬得更快了。

    家里的李晓松听见院门口的动静，立马站起身，一把推开院门迎了出去。

    李大山抬头一看，只见儿子一身崭新笔挺的蓝色公安制服，身姿挺拔、精神利落，稳稳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这一刻，他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，翻来覆去就只剩三个字：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
    他慢慢走上前，眼神温柔又郑重，小心翼翼地凑近，轻轻抚摸着儿子身上平整的制服。手上常年干活磨出的厚厚老茧，动作轻得不能再轻，生怕一不小心勾坏了这身体面的衣服。

    李晓松看着老爹这副小心翼翼、满眼动容的模样，能清晰感受到那份快要溢出来的父爱，心里暖暖的。

    沉默几秒后，李大山突然放声大笑，笑声洪亮又爽朗：“好！好啊！哈哈哈！”

    这一声发自内心的欢笑，瞬间感染了王翠兰和李晓松，母子俩也跟着开怀大笑，满院子都是喜庆的氛围。

    “太好了！这是大好事！天大的喜事！”

    李大山难掩心中的激动，浑身透着意气风发的劲儿，当即大手一挥，对着王翠兰说道：“翠兰，赶紧把家里存的肉、白面全都收拾上！咱们立马回村，给爹娘、奶奶报喜去，让家里老人也好好高兴高兴！”

    平日里沉默寡言、沉稳内敛的李大山，此刻彻底变了模样，满心满眼都想向所有人炫耀自己的儿子出息了。

    “好嘞！”

    王翠兰此刻半点也不心疼家里的存粮好物，手脚麻利地拿出袋子，把家里的肉、干货、白面统统装了进去，动作又快又利索。

    “走，儿子，跟爹回村！”李大山上前，仔仔细细帮李晓松把帽子戴得端端正正，眉眼间满是骄傲，笑着催促。

    “走走走，赶紧的！”王翠兰也在一旁连忙催着。

    这时王翠兰忽然想起一事，连忙提醒：“对了大山，别忘了把自行车搬屋里去！这是主任的车，不是咱们自家的，可千万别弄丢了！”

    “知道知道，这就搬！”

    李大山二话不说，弯腰一把扛起自行车，轻轻松松就挪进了屋里，动作干脆利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