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耳膜微微震動，頻率變得極其寬廣而敏感。

    從遙遠之地而來的風輕輕低訴、趴在人臂膀上飲血的蚊蟲傳來歡愉、被踩過的草輕呼著好痛、承載千萬年的地脈在吟唱厚重的歌謠…無數聲音匯入耳中，卻井然有序。每一種聲音都彷彿帶著自己的情緒與聲音，他能輕易分辨、剝離、強化或遮蔽其中任何一種。

    【這是洞察萬籟之耳。】

    他的鼻翼翕動，空氣中億萬種氣味分子如同被拆解、分類、歸檔的檔案，清晰無比地展現在他的意識裡。草木的清新、土壤的腐殖、香火的虔铡⑦h處人群的體味與情緒氣息、乃至更深層的地脈之氣、邪祟殘留的陰冷…一切氣息，無所遁形。

    【這是通感天地之鼻。】

    他的味蕾似乎也發生了異變。不再僅僅能嚐出酸甜苦辣鹹，更能品嚐出能量的性質、物質的構成、乃至某種玄之又玄的法則味道，言靈言律之力在其中流轉。

    【這是辨源知味之舌。】

    他的皮膚、肌肉、骨骼，乃至每一個細胞，都變得更加敏銳。

    他能清晰感知到空氣的溼度、溫度的變化、重力的細微波動、空間的結構密度……甚至能通過接觸，隱約觸控到物體的“過去”留下的微弱資訊殘留。

    【這是觸微知著之身。】

    五感在神印融合下，發生了本質的躍遷！

    而這還不是全部。

    當五種昇華後的感知，在【五感權柄】的統御下開始嘗試協同咦鲿r，一種更加玄妙、更加接近世界本質的“認知”模式，在陳術的意識中誕生了。

    他不再需要分別去看、去聽、去聞、去嘗、去觸控。

    只要心念一動，似是這世間的一切，便是都會敞開所有，毫無保留的展現給他。

    嗡！

    一種前所未有的奇妙感知降臨了。

    在這種感知之中，一株小草，不再僅僅是綠色的、搖曳的植物。它是由特定的葉綠素分子結構、木質纖維排列、光合作用能量流、與周圍土壤的互動資訊、乃至其微弱的生命磁場……無數資訊共同構成的複雜存在。

    人也不再是人了，只是一種“類人形的資訊聚合體”，是心跳、呼吸、體溫、血液流動、神經訊號燈無數生理引數即時交織的動態模型，有請神之人的，其身軀之中還有著能量分部的潛移默化轉換。

    一切都變成了可被閱讀的、多層次的文本。

    “這便是……正神看待世界的視角嗎？”陳術心中震撼。

    這種視角，超越了人類感官的侷限，更加客觀，更加本質，也更加……非人。

    情緒似乎是在消失、人的情感也逐漸隱沒，所有關於人的世俗概念開始變得模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高維度的、冰冷的觀測。

    陳術感覺自己彷彿成為了一個凌駕於眾生之上的“觀測者”，洞悉一切，掌控一切，卻又……疏離一切。

    人的概念，在這種視角下開始瓦解，稀釋。

    人性好似是開始消失，所有的共情、溫度、理解、乃至喜怒哀樂，都在逐漸的褪色，變得遙遠了起來。

    與此同時，一種冰冷、浩瀚、俯瞰、非人的神性，正悄然佔據意識的中心，它如同無聲漲潮的海水，開始淹沒那些逐漸褪色的人性灘塗。

    這天地權柄是如此誘人，它剝離了情感的迷霧、主觀的偏見，將世界還原為最純粹的資訊與規則。

    喜怒哀樂、愛恨情仇、道德倫理、慾望夢想……這些構成“人性”的複雜元素，似乎都變成了可以被解構的資訊。

    世界變得簡介又高尚。

    擁抱祂。

    徽值k。

    包裹祂。

    成為祂。

    隱約之間。

    陳術好似是覺得，自己與這天地要融為一體了。

    是啊。

    神，就是要超然於物外。

    所有的一切，都會是某一物的奴隸。

    人類是慾望的奴隸。

    國家是歷史的奴隸。

    語言是思想的奴隸。

    英雄是弱者的奴隸。

    信眾是信仰的奴隸。

    是的。

    神靈，是規則的奴隸。

    “我是誰？”

    一個念頭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，在陳術意識深處激起微弱的漣漪。

    一股恨意在誕生，像是在無盡的黑暗之中，倏然之間亮起的一盞燭火；又有一股愛意在蔓延，燭火之前，似有炬火長明。

    有一道聲音響起。

    接著是百道。

    千道。

    萬道。

    億萬道。

    那聲音吶喊著，高唱著，像是萬千人在世界中央伐樹，又似是億萬人在山前推山：

    “我是陳術！”

    “我是神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