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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身那股氣息,模模糊糊的,卻無孔不入,只是看著他,便似是自己的記憶在被什麼東西輕輕地翻動,像是要將什麼一汪。
奈何橋的司職延伸——忘川之道,遺忘司職。
只要他願意,他能讓一個人把今天早上的會議內容忘得一乾二淨,卻讓十年份的陳舊噩夢在午夜裡翻湧上來,鮮活得像剛發生的事。
此人正是孟懷章的二叔,孟桓。
當代陰司神系之中的陰神師,實力強悍。
此刻他靠在椅背上,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,對著坐在對面的人嘆了口氣。
“鍾兄,讓你見笑了。”
對面坐著的是個老者。
灰袍洗得有些發白,他指尖夾著一根香菸,菸灰積了老長一截也不彈,青煙嫋嫋地往天花板上爬。
他吸了一口,眯著眼睛笑了一聲:“不妨事。年輕人嘛,就是要摔打摔打。”
話說完,他又吸了一口。
煙霧遮住了他的臉,只露出一雙不昏不濁的笑眼。
若是有學府之人在此,自然一眼便能認出他來。
正是煙老,鍾嚴。
“是啊。”
孟桓無奈的搖了搖頭,茶杯在指間轉了小半圈,放回桌面時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。
“族中這是一代不如一代了。”
他的語氣不重,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,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能從孟桓嘴裡聽到這句話,說明他是真動了氣。
“本以為還未經我提醒,他便已經知道勢不可為,親近小陳,有了些成長。沒想到……”
他沒把話說完,只是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又抿了一口。
嘴角慣常掛著的那點弧度還在,卻怎麼看怎麼像是無語。
合著他當時在電話裡難得誇的那一聲有長進,落在孟懷章耳朵裡就變成了二叔支援你去搞陳術?
真是小樹不修不直溜。
更讓他窩火的是,剛才那通電話他接起來的時候也沒有多想。
估摸著是遠訊使的事情。
他當時甚至還想,不管陳術是收伏了遠訊使還是沒收服,對孟家來說都不是壞事
——收服了,遠訊使也算是賣了個人情;沒收服,那便重新為其申請一個便是了。
不管哪個結果,在鍾嚴這邊他孟桓都算投桃報李了。
好嘛。
結果是沒想到,他是來告狀的。
這下真是人都丟大了。
孟桓把茶杯放在桌上,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一下,發出極短促的一聲脆響。
他抬起眼看向對面坐著的人,那道灰袍身影正悠閒地靠著椅背,手指間的香菸青煙嫋嫋,菸灰已經積了老長一截,顫顫巍巍地懸著,卻偏偏不掉。
然後鍾嚴彈了彈菸灰。
那一小段灰白色的灰燼從菸頭上斷下來,在半空中翻了個身,落在桌上的菸灰缸裡,悄無聲息地碎了。
但神奇的是,他指間那根菸並沒有變短。
菸捲的紙還保持著原本的長度,連燃燒面都在原來的位置,像是剛才彈掉的只是多餘的一截幻影。
孟桓的目光在那根菸上停了一瞬。
鍾嚴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煙,笑了一聲,也不避諱,將煙舉到眼前轉了轉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得意:
“這是當時小陳找我的時候,見我煙癮大,耗費敕令做的一個小神器。”
他說到“敕令”兩個字的時候,語氣輕描淡寫,像是在說用零錢買了個打火機。
孟桓當然知道敕令是什麼。
那是言靈司職延伸出的規則之力,一言既出,天地規則都要為之讓道。
用來做一根永遠抽不完的煙——這種手筆,說不上鋪張,但也沒幾個人捨得。
“真是有心了。”鍾嚴把煙叼回嘴裡,吸了一口,緩緩吐出,煙霧遮住了他的臉,只露出一雙不昏不濁的笑眼:“比賈塵那小子讓我省心多了。”
因為他與賈塵的關係,還是什麼其他原因,總之陳術對他倒是還不錯。
孟桓喝了一口涼茶,把到嘴邊的苦笑一塊吞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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