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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早沉默了一下,然後輕輕開口:“兩碼事。”
陳術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,最終嘆了口氣。
“王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想回王家,這是你自己的事,我沒有資格評判。”
陳術的聲音平靜,不帶任何的說教意味:“但你要清楚一件事,你父親讓你來找我,不是因為他認可你,是因為他需要一把刀。“
王早沒有回答。
“用完了,你還是那把被鎖在門外的刀。”
“而你,應該是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還是沒有回答。
陳術不再繼續說下去了。
有些話,說了沒用,人只有自己想明白了,才算是真的明白。
他說不了王早,就像是說不不了萬禾年。
“行了。”陳術轉過身,重新朝著來路走去:“跟上。”
王早愣了一下,抬起頭。
“你不打算追究我出手的事?”
“追究什麼?”
陳術頭也不回:“等你真正能傷到我的時候,再說這些也不遲。”
身後安靜了片刻。
然後是一陣腳步聲,王早跟了上來,義眼裡的青色光芒在陽光下安靜地閃爍著。
兩人一前一後,穿過密林,走回了來路。
夏天的蟬鳴在樹梢上滾動,遠處的南山在午後的熱氣裡微微泛著綠,一切都是尋常的模樣。
……
然後王早第二天又來了。
陳術在南山的空地上,把他轟出去的光柱接了,順手給他治了治手。
第三天。
依舊如此。
第四天,王早換了打法,請了更多的神靈,把自身的速度催到了極限,繞著陳術轉了七八圈,找了一個他認為最合適的角度出手。
還是沒用。
第五天,王早扛來了某件陳術叫不出名字的機械裝置,架在空地上,蓄力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,轟出了一道他平生見過的最粗的光柱。
周圍的樹倒了一片,南山外的清河縣城裡,有幾戶人家聽到了隱隱的轟鳴聲,以為是打雷,抬頭看了看晴朗的天空,摸不著頭腦。
沒用。
第六天。
第七天。
第八天。
南山外,每日都有轟鳴之聲。
起初是清河縣的居民覺得奇怪,後來漸漸習慣了,有人說山裡有施工隊在開山,有人說是什麼部門在搞演習,總之各自找了個說法,也就不再在意了。
只有偶爾路過山腳的人,會發現那條通往南山深處的小路兩側的樹,最近好像少了很多,地面上有一些新鮮的焦痕和翻覆的土層,像是某種力量反覆碾壓過的痕跡。
但進去看的人,一個都沒有。
……
第八天的黃昏。
空地上,王早收回了手,喘了幾口氣,站在原地,義眼裡的光芒比第一天黯淡了許多,不是損傷,是某種東西在慢慢被消耗。
陳術坐在一塊大石頭上,腿架著,隨手摘了根草莖在手裡轉。
“沒完了是吧?”
他開口,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無奈。
他雖然對王早並沒有什麼惡意,前幾天甚至是借用他的力量來磨鍊自身新掌握的司職。
但是這天天來,誰能扛得住啊?
王早沉默了片刻,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他抬起頭,看向陳術,義眼裡有什麼東西在轉動,很慢,像是在做某種最終的確認。
然後他開口,聲音依舊是那種平靜的、不帶什麼情緒的腔調:
“你為什麼不還手。“
“你要我還手?“陳術瞥了他一眼。
王早沒有說話。
“我還手,你現在已經不在了。”
陳術把手裡的草莖隨手一扔,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:“你也沒有動用過全力,不是嗎?”
王早低下頭,看著地面。
地面上有一道道新鮮的溝痕,是這八天留下來的,層層疊疊,把這片空地翻了個底朝天,卻在陳術腳下的那塊位置,乾乾淨淨,一塵不染。
他沒有說話。
就在這個時候。
咚…
咚…
咚…
陳術忽然停住了。
一種聲音出現了。
不是耳朵聽到的,是從更深的地方傳來的,像是某種共鳴,直接落進了心間。
鐘鳴。
低沉,悠長,帶著一種穿越了無數歲月才積累出來的沉重,像是某個極古老的東西在某個極遙遠的地方輕輕叩響了,然後聲音就這樣傳來了,隔山隔水,隔著不知道多少裡的距離,卻清晰得如同在耳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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