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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:
“臣青州藩王謹奏:青州境內多山,田畝零碎散落於溝壑之間,清丈之事非數月之功可竟。”
“且今年春旱秋澇,百姓困苦,若強行丈量田畝、催繳新稅,恐生民變。”
“臣以為,青州之攤丁入畝,當暫緩三年,待民生安定後再徐徐圖之。”
“嘭!”
他淡漠的把摺子合上,扔到案上,又拿起另一份:
“雍州藩王的摺子,內容和青州差不多,只是把‘春旱秋澇’換成了‘地廣人稀’。”
“梁州那位更乾脆,摺子上就一句話——‘臣領旨,容臣徐徐圖之’。”
他把三份摺子往案上一拍,聲音陡然拔高:
“三個藩王,三份摺子,同一個意思——新政別在我這兒推。”
“朕的政令出了京城,到了他們的封地上,就變成了‘徐徐圖之’。”
“諸卿,這就是朕的江山。”
他靠回龍椅,目光從百官臉上一一掃過,最後落在虛空中的某個點,聲音忽然輕下來,但每個字都壓在所有人胸口上:
“朕今天就想聽聽諸卿的看法。藩王不配合新政,朝廷該怎麼辦。”
……
殿中安靜了片刻,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。
這句話的份量太重了。
藩王不配合新政——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行政問題,這是中央和地方、皇權和分封制度之間持續了上千年的根本矛盾。
今天陛下把它擺到了明面上。
兵部侍郎劉文泰率先出列,聲音洪亮:
“陛下,臣以為藩王此舉形同抗旨!”
“新政乃陛下親定之國策,藩王食朝廷俸祿、受朝廷爵位,卻不遵朝廷政令,於法於理皆不可恕。”
“臣請陛下下旨申飭,若再有推諉拖延者,削其爵位、奪其封地,以儆效尤!”
他說得慷慨激昂,但旁邊幾個老臣紛紛搖頭。
張啟年苦笑了一聲:“劉侍郎,申飭容易,削爵奪地——你拿什麼削?”
“藩王手下有兵。”
“青州藩王麾下三萬甲士,雍州藩王兩萬,梁州藩王一萬五千。朝廷要削他的爵,他反了怎麼辦?”
“調兵平叛?軍費從哪裡出?糧草從哪裡來?打仗不是一句話的事。”
劉文泰被噎了一下,隨後厲聲道:
“那就放任不管?朝廷的政令出不了京城,這天下還是陛下的天下嗎?”
“劉侍郎此言差矣。”
禮部侍郎周文清站了出來,朝建業帝行了一禮,聲音溫和:
“陛下,臣以為此事不宜操之過急。”
“藩王封地乃太祖所封,千年傳承,根深蒂固。”
“新政固然利國利民,但推行之事當以穩為主,不可強推。”
“若因新政而逼反藩王,則得不償失。”
“臣以為,當以安撫為主,徐徐圖之。”
“安撫?”劉文泰嗤笑一聲:
“周侍郎,你說的安撫,就是繼續讓他們‘徐徐圖之’?他們徐徐圖之了多久了?三個月?半年?還是一千年?”
“那你說怎麼辦?出兵?”
“朝廷現在有錢出兵嗎?戶部的賬上週侍郎要不要親自去看看?”張啟年插嘴道。
三個人各執一詞,殿中的議論聲越來越大。
建業帝坐在龍椅上,一言不發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就在這時候,文官佇列中又有一人邁步而出。
工部尚書於清正。
他從佇列中走出來的時候,殿中的議論聲慢慢低了下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位鬚髮花白的老臣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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