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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位藩王封地。聖旨上的措辭極為講究,從頭到尾沒有一個“削”字。

    全是“恩”字。

    陛下體恤宗室,不忍藩王庶子們一無所得,特降恩旨,令藩王百年之後封地由所有子嗣均分。

    旨意一到,青州藩王稱病不朝,雍州藩王連上三道摺子痛斥此舉有違祖制,梁州藩王依舊沉默。

    七位藩王沒有一個明確接旨。

    但聖旨不是隻給藩王看的。

    各藩地的庶子們幾乎在同時知道了這個訊息。

    而且有那位宇級神通者林公公在。

    沒有任何一個藩王敢發一點牢騷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聖旨傳到梁州的那天傍晚,梁翊把那捲抄得潦草的聖旨在桌上攤開,用硯臺壓住一角,又用茶碗壓住另一角,壓得平平整整,生怕哪個字被風吹跑了。

    他點了一盞油燈,就著昏黃的光把那幾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
    他不認識所有的字,但管事在路上唸了不下十遍,他早就背熟了。

    他背得最熟的是那句——令藩王百年之後,封地由所有子嗣均分。

    他不是嫡子,不是長子,不是任何一個被寄與厚望的兒子。

    他只是藩王府裡一個沒有名分的侍妾留下的孩子,生母在他落地時就斷了氣,連名字都沒來得及給他取。

    藩王從一堆舊文書裡隨手撿了個“翊”字填在族譜上,算是給了他一個身份。

    他在藩王府最偏僻的角落裡長到十六歲,然後被分到城東這處舊院子單獨居住。

    嫡兄住在王府正院,他住在這裡;。

    兄每年拿封地總賬的三成做開銷,他拿的是城外幾十畝薄田的租谷。

    嫡兄出城有儀仗開道,他出門騎的是一匹毛都快掉光的老馬。

    沒有人虧待他——按照祖制,庶子就應該是這個待遇。

    他把那捲聖旨看了很久,然後直起腰,轉過身,大步朝門口走去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,只是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兩圈,在井邊站了片刻,又繞到那棵歪脖子棗樹下,仰頭看著滿樹又小又澀的青棗。

    棗樹今年掛果比往年多,密密麻麻掛了一樹,在秋風裡輕輕搖晃,像一樹青黃色的鈴鐺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後他推門進了乳母住的偏房,把那捲聖旨遞給她,告訴她上面寫了什麼。

    乳母聽完愣了好一會兒,手裡的針線掉在地上她也沒撿。

    她抬起頭看著梁翊,嘴唇哆嗦著,話還沒說出口眼淚先下來了:

    “天老爺開眼了。”

    她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,又哭又笑,站起來在屋裡轉了一圈,不知道該做什麼好,最後從灶臺上摸出兩個雞蛋,非要給他煮了吃。

    夜裡,梁翊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
    他把那聖旨上的內容抄錄下來放在枕邊,每隔一會兒就伸手去摸一下,確認紙還在,確認那些字沒有趁他睡著的時候偷偷溜走。

    他想起小時候在藩王府過年,嫡兄們在正廳領壓歲錢。

    他們幾個庶子只能在偏廳等著,等嫡兄們領完了,管家才端著一盤碎銀角子過來,每人抓一把,抓多少算多少。

    他那時候個子最矮,手最小,每次抓到的都是最少的。

    有一年他偷偷踮起腳尖想多抓一點,被管家看見了,笑著說了一句“七公子別急,以後有你抓的”。

    他等了將近十年,終於等到了。

    不是抓碎銀角子,是抓自己的命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他換了一身最乾淨的衣裳——袖口磨得發白但漿洗得筆挺,領口的補丁用同色的線縫得整整齊齊——騎馬去了王府。

    他以前每次去王府請安,都是站在正廳門檻外面等著嫡兄先請完,再進去磕個頭就走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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