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十九章 省城的门不认人情  八零渔村,破船挣下万贯家业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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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盐仓的门还没开,吴组长已经站在门槛外。

    他没带红纸,也没带庆贺用的鞭炮,只带了一个县水产站的检查员和一只装过水样的铁皮箱。

    “别搬货。”吴组长抬手拦住要进门的人,“省城只给白沙湾一次预查。今天过不了,名额给东平。”

    林满仓从船边跑来:“两千斤那个?”

    “是候选供货量,不是订单。”吴组长把一张油印通知拍在桌上,“每月两千斤,鱼丸八百、分级鲜货一千二百。五日内报出固定加工场,能过现场预查,才有试供单。”

    人群的兴奋卡在半道。有人原本抱着案板,有人把带来的锅放回地上。陈春桃先问:“预查看啥?”

    赵桂香悄悄把女儿写着“省城”两个字的纸条塞回衣兜。哑婶则把袖口卷高,像检查员只要指出一处脏,她便能立刻擦掉。王秀娥什么也没拿,站在秤后看着陌生人走进她守了许久的盐仓。

    过去来收鱼的人只问鲜不鲜、够不够斤数。今天这个人连鱼都没看,先看门缝、鞋底和一桶洗过刀的水。众人一时不知道该把多年练出的手艺摆到哪里。

    检查员没回答,径直走进盐仓。

    他先用鞋尖拨了拨门槛的鱼鳞,又打开存冰的木箱。冰筐旁边堆着刚收回的脏草帘,墙角还有一只漏底的泔水桶。

    “刀在哪儿洗?”

    “后院井边。”王秀娥道。

    检查员朝井边走,鞋底带出的泥在地上留下三道黑印。他用手指擦过案板,指腹立刻沾上一层旧盐霜。

    “你们在这里做过鱼丸?”

    “试过。”

    “试过不等于能做两千斤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没有骂谁,却让屋里所有人都停了手。

    林听澜接过检查表。场地、水源、排水、生熟分开、纱窗、防鼠、留样,项项清楚。看到末行“成品不得与原料同处”,她望一眼满墙鱼筐,将纸折起。

    “这里不能报。”

    陈春桃不服,抓起抹布便去擦门槛:“给我半个时辰,我擦到他能照脸。”

    检查员拦住她:“今天擦干净,明日鱼鳞还落在这里。我要看的是地方怎么用,不是你们能不能赶在我眼前勤快一次。”

    陈春桃把抹布攥得滴水,最后还是放下。她最不怕出力,偏偏这次多出力也换不来一句合格。

    林满仓急了:“盐仓不能报,咱们连看都没看,怎么就不能?”

    “看过才知道。”林听澜指向门外,“冰和鲜货同屋,水沿墙根走,后院还要晒咸鱼。省城不会因为我们缺一间屋,就把标准少写两项。”

    王秀娥没有替女儿打圆场。她走到灶边,把一只刚洗过的盆翻过来。盆底沾着黑灰,擦掉以后仍有一道旧裂缝。

    “这屋做自家鱼,够用。”她说,“做给不认识我们的人,不够。”

    检查员在表上写下“现场不具备条件”,没有盖拒绝章,只把截止日期圈出来:“五日后复查候选场。到时候你们报哪间屋,我就查哪间。”

    吴组长补了一句:“东平已经报了现成加工间。他们不用修门,也不用临时找水。”

    林满仓的脸沉下来:“那我们还折腾啥?”

    “因为东平只有一间屋。”林听澜抬眼,“商场要的是能稳定供货的人。谁先把第二处能用的地方做出来,谁就多一条路。”

    通知末行印着:全县只推荐两个点。五日后名单一封,吴组长不会再为白沙湾折返。王秀娥把那行字来回摸了两遍,指腹染上一层油墨。

    众人散出盐仓。陈春桃把方才量锅的钱重新塞回袜筒,赵桂香留下抄检查表,写到“排水沟”时笔尖悬住:“连沟都没有,拿啥补?”

    “先找有沟的地方。”林听澜道。

    他们沿村东走。废弃的鱼粉房门锁锈死,里面有鼠洞;村小学后院有水,却没有能分开的生熟间;一处空宅够大,房主开口便要两年租金,还要把林家船押在契约上。

    每一处都比盐仓像加工房,也每一处都藏着另一种债。

    走到高家鱼行时,高长海正叫人给咸货间钉纱窗。他听说白沙湾找屋,指了指自家后院:“我的间已经报上。你们若愿意替高家加工,省得另修一处。”

    林满仓骂声顶到喉头,瞥见那几名女人仍捏着自家的货牌,转口问:“贴高家的名,工钱怎么算?”

    “当然写高记。工钱照给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替你做工,不是白沙湾的候选点。”

    高长海笑了一声:“先挣到钱再谈名字,不丢人。”

    赵桂香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这个条件并不恶毒,甚至能让她明日便领工钱,也正因为如此,拒绝才不像打败坏人,只像主动放开一顿看得见的饭。

    林听澜没替所有人回答:“谁愿意去高家,由她自己选。加工棚的名额,我继续找。”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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