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也没法再多要了。

    张富林的态度很明确，七千封顶。

    他把五百块钱抽出来塞进裤兜深处，脸上的不甘心压了又压。

    算了。

    好歹让张富林相信了他跟陈大海关系缓和了，有这层关系在，以后不愁赚不到钱。

    抱紧张富林这根粗腿，比自己瞎折腾强。

    他拿着六千块钱走出天海楼。

    陈大海靠在三轮车上等着。

    陈大山把两个空铁盆递过来，“哥，盆还你。”

    陈大海接过盆扔进车斗，二话没说发动引擎。

    三轮车突突突地驶离了天海楼门口。

    周老三和陈长贵几个人站在街边，目送三轮车远去，啧啧连声。

    “出海两个小时赚了六千块钱……你说这钱，怎么就轮不到咱们赚呢？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三轮车一路开到凤尾村码头，再转回陈卫东家。

    院子里刘大庆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看见三轮车进来了，站起来迎上去。

    “卖了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六千。”

    刘大庆的旱烟杆差点从嘴角掉下来。

    陈大海从钱包里掏出钱来，在堂屋的桌上摊开，一张一张摞好。

    “六千整，大黄鱼和睡衣鲨一起卖的，没分开算。”

    他把钱分成三份。

    “船的份额占五分之三，我占三成，卫东和大哥各占一成。扣掉船的维护和油钱，今天出海成本大概一百五，船上五个人的伙食费算三十……”

    陈卫东摆手打断他，“大海哥你别每次都算这么细，直接说我拿多少。”

    “一千二，你跟大哥一人一千二，我拿三千六。”

    陈卫东接过钱，数了两遍，塞进裤兜，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。

    两个小时赚一千二，搁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。

    刘洋也接过自己那份，数完之后脸上却出现了另一种表情。

    他扭头看了看院门口的方向，确认吴丽不在，压低了嗓门，“那个……回头跟嫂子说的时候，就说卖了五千五。”

    陈大海歪了歪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让我存一百块私房钱，就一百，不多。”刘洋两只手合在胸前，脸上的表情介于恳求和心虚之间。

    陈大海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。

    刘洋急了，“你还嫌弃我呢？昨天被你坑死了！你在百货商店给嫂子买耳环买镯子，吴丽扭头就盯着我看！”

    “我攒了三个月的私房钱，全拿出来给她买首饰了！”

    “三个月啊！省吃俭用三个月，一个晚上全没了！”

    陈卫东在旁边笑得蹲在地上站不起来，两条胳膊抱着肚子。

    刘大庆也把脸转到一边去了，旱烟杆叼在嘴里突突抖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    陈大海忍着笑，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“行，五千五就五千五。”

    刘洋长长松了口气，把那一百块钱贴着腰带塞进了裤腰里面。

    吴田富从灶房端着碗水走出来，坐在竹椅上，喝了一口，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大海，我有个事想问。”

    “您说。”

    “刚才陈大山出价买鱼，他不是代表天海楼出的价吗？怎么是他个人出面？”

    “他是不是想吃回扣？”

    陈大海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“我让他出六千买下，他转手卖给张富林，中间差价他们自己分，跟咱们不沾边。”

    吴田富沉吟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这样好，咱们明码标价卖，钱是干干净净赚的。回头他们几个人之间分赃分出问题来，扯不到咱们身上。”

    陈卫东从地上站起来，揉了揉笑疼的肚子，脸上还挂着笑呢，忽然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“等等，吃回扣是啥意思？”

    陈大海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就是陈大山出六千买我们的鱼，然后转手用更高的价格卖给张富林的老板，多出来的钱他跟张富林两个人分。”

    陈卫东的嘴巴张了张，皱着眉头消化了好几秒。

    “那不就是坑天海楼老板的钱吗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陈大山一天到晚尽想着搞歪门邪道！”

    陈卫东一巴掌拍在桌面上，碗筷跳了一下。“正经生意不做，就知道钻空子骗钱！迟早有一天要栽！”

    陈大海耸了耸肩。

    “反正咱们就是明码标价卖给他的，六千块钱一分不少拿到手了。他后面怎么操作，翻不翻车，都是他自己的事。”

    吴田富把水喝完了，放下碗，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“对，别掺和进去就行，他们那些弯弯绕绕，早晚会出事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看了看天色，日头还高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