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山脉往西三百里，有个小镇叫黑石镇。

    镇子不大，百来户人家，青石板路坑坑洼洼，下雨天积满泥水。

    镇东头有间棺材铺，门面破旧，招牌上的字掉了漆，勉强能认出“福寿”两个字。

    铺子后院里，两个黑衣人站着。

    一个高瘦，脸上有道疤，从左眼角划到嘴角，像条蜈蚣。

    一个矮胖，脖子粗短，下巴叠了三层肉。

    两人都穿着黑色劲装，胸口绣着暗红色的纹路，像扭曲的藤蔓，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

    “张三和李四失踪七天了。”高瘦黑衣人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木头。

    矮胖黑衣人点头，三层下巴跟着抖了抖。

    “最后传讯的位置在青云山脉外围，靠近青阳宗地界。”

    “青阳宗？”

    “三流宗门，掌门李清风，金丹初期，门人三十来个，穷得叮当响。”

    高瘦黑衣人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“那丫头呢？”

    “没找到尸体，也没找到活人。”矮胖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，玉牌巴掌大，边缘碎裂，表面布满裂纹，“张三的命牌碎了，李四的也碎了，碎得彻底，连残魂都没留下。”

    玉牌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
    高瘦黑衣人接过玉牌，手指摩挲着裂纹。

    裂纹很细，密密麻麻，像蛛网，但每一条都笔直，没有分叉。

    “一击毙命。”

    “至少是元婴期出手，或者更高。”矮胖黑衣人压低声音，“张三和李四都是筑基后期，联手能挡金丹初期几招，不至于连传讯都发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青阳宗有元婴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，查过了，最老的那个杂役叫老黄，炼气三层，扫了五十年地。”

    高瘦黑衣人把玉牌丢回给矮胖黑衣人。

    “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就我们俩？”

    “先探路，别打草惊蛇。”高瘦黑衣人转身走向后院角落，那里停着两匹黑马，马鬃油亮，四蹄裹着布，走路没声音，“上头催得紧，‘钥匙’必须找回来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

    矮胖黑衣人叹了口气，三层下巴又抖了抖。

    他翻身上马，动作笨拙，马鞍嘎吱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两匹黑马踏出后院，蹄子裹着布，踩在青石板上，只有轻微的噗噗声。

    月光惨白，照在两人背上，拉出长长的影子，像两道鬼魅。

    棺材铺后院恢复寂静。

    角落里，一只野猫窜过去，叼走半条死鱼。

    鱼眼翻白，瞪着夜空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青阳宗后山。

    夜很深了。

    月亮被云层遮住，只透出一点朦胧的光，勉强能看清山路的轮廓。

    两道黑影贴着山壁移动，动作轻盈，像两只夜行的狸猫。

    高瘦黑衣人停下，蹲下身，手指按在泥土上。

    泥土湿润，带着青草的气息。

    “有脚印。”

    矮胖黑衣人凑过来看。

    月光太暗，看不清，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，珠子鸽蛋大小，泛着幽绿的光。

    绿光照亮地面。

    泥土上确实有脚印，很小，像是孩子的，脚印凌乱，朝着山上延伸。

    “那丫头的。”高瘦黑衣人站起身，目光顺着脚印方向望去。

    山路蜿蜒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
    远处，半山腰的位置，隐约能看到几点灯火，很微弱，像萤火虫。

    “青阳宗驻地。”

    “脚印到这儿就断了，应该是被人带走了。”矮胖黑衣人收起珠子，绿光熄灭，四周重新陷入黑暗，“张三和李四最后的气息也在这儿消失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高瘦黑衣人打了个手势。

    继续前进。

    他们沿着山路往上走，脚步放得更轻，呼吸压到最低，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夜风刮过树梢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鬼哭。

    偶尔有夜枭叫一声，凄厉得很。

    走了大概一刻钟，前方出现一片空地。

    空地中央有个小院，篱笆围着，三间屋子，主屋侧屋灶房，简陋得很。

    院子里有菜地，有鱼塘，有鸡舍，还有一棵桃树。

    桃树枝头挂着几个花苞，在夜风中轻轻摇晃。

    主屋黑着灯，侧屋也黑着灯。

    整个小院静悄悄的，只有风吹过篱笆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高瘦黑衣人蹲在树林边缘，盯着小院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有人住。”

    “废话。”矮胖黑衣人压低声音，“菜地刚浇过水，土还是湿的，鱼塘边有脚印，鸡舍里的鸡在睡觉，翅膀收着，说明没受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