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黄收回目光，竹筐在肩头晃了晃，野菜叶子摩擦发出沙沙声，像在低语着不安。

    队伍沿着山路往下走，夕阳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，像一群疲惫的鬼魂在山道上拖行。

    李清风走在最前面，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，青石板发出闷响，仿佛要将脑中的思绪也一并踩进泥土里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词——混沌钥匙、噬道者、封印碎片、苏小小、林闲——这些名字和词搅在一起，像一锅煮糊的粥，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林闲走在队伍中间，苏小小抓着他的衣角，小脑袋左摇右晃，布包在背上晃荡，里面装着捡来的鳞片碎片，碎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嗒声，清脆而突兀。

    老黄走在最后，低着头，像在数地上的蚂蚁，但眼神偶尔扫过四周荒草，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寒光。

    八名弟子跟在后面，没人说话，气氛沉闷得像暴雨前的午后，只有脚步声在山林里回荡，踏、踏、踏，单调而压抑。

    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来到青云山脉外围。

    这里地势开阔，是一片缓坡，长满半人高的荒草，草叶枯黄，在夕阳下泛着金色，远处能看到青阳宗的山门轮廓，像一个小黑点悬在天边。

    李清风松了口气，快到了，他加快脚步，荒草在腿边摩擦，发出唰唰声，仿佛在催促着什么。

    突然，唰——荒草深处传来异响，不是风吹草动的声音，是衣袂破空声，密集而急促，像无数毒蛇在草丛中游走。

    李清风脚步一顿，手按在腰间剑柄上，指节发白，低喝一声：“戒备！”声音绷紧如弓弦。

    八名弟子立刻散开，拔出武器，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刺耳，在寂静的山野中格外尖锐。

    老黄放下竹筐，竹筐落地，发出沉闷的咚声，他抬起头，眼神扫过前方荒草丛，瞳孔深处寒光更盛。

    林闲停下脚步，苏小小也跟着停下，小脸上露出疑惑：“师尊，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有客人。”林闲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，但空气里已弥漫开无形的紧张。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唰唰唰——十几道黑影从荒草丛中窜出，落在前方十丈处，一字排开。

    黑影穿着统一的黑袍，黑袍上绣着暗红色纹路，纹路扭曲如毒蛇，在夕阳下泛着诡异光泽，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黑色面具，面具只露出眼睛，眼睛冰冷如死鱼，毫无生气。

    为首一人身材高大，黑袍袖口镶着金边，面具是暗金色，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属光泽，他站在那里，气息如渊，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，化神期的威压无声蔓延。

    李清风瞳孔收缩，喉咙发干，他只有金丹期，面对化神期，就像蚂蚁面对大象，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。

    老黄眯起眼睛，盯着那个暗金面具人，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摩挲，吐出三个字：“幽冥殿。”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，寒意刺骨。

    暗金面具人开口，声音嘶哑，像砂纸摩擦铁皮：“交出混沌钥匙。”他的目光直接越过李清风，落在苏小小身上，眼神贪婪如饿狼看到肥肉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。

    苏小小往林闲身后缩了缩，小手抓得更紧，声音发颤：“师尊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林闲拍了拍她的头，动作随意得像在拍一只小猫，但指尖触及时，一丝无形道韵悄然扩散，安抚着女孩的恐惧。

    暗金面具人向前踏出一步，地面震动，尘土飞扬，他身后，十几名黑袍人同时踏前一步，动作整齐划一，像训练有素的军队，杀气弥漫开来，荒草被压得伏倒在地。

    “交出她，饶你们全尸。”暗金面具人嘶哑道，最后一个字吐出，空气温度骤降，仿佛连夕阳的余温都被冻结。

    李清风额头冒汗，汗珠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衣领上，浸出一小块深色痕迹，他握剑的手在抖，剑尖抬起指向暗金面具人，手臂颤抖得厉害：“前……前辈，我们是青阳宗弟子，不知哪里得罪了贵殿……”

    “青阳宗？”暗金面具人嗤笑一声，笑声刺耳，“三流垃圾宗门，也配称弟子？”他抬手，指向苏小小，“那个女孩，我们要带走，谁敢阻拦，死。”

    李清风咬牙，剑尖微抬，但手臂的颤抖出卖了他的恐惧：“她是我青阳宗弟子，你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聒噪。”暗金面具人抬手一挥，一道黑色气劲破空而出，如毒蛇扑食，直射李清风胸口，气劲所过之处，荒草瞬间枯萎，化为黑灰，带着腐蚀一切的阴冷。

    李清风瞳孔放大，想躲，但身体僵硬得像被冻住，脑子里闪过“完了”的念头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，是老黄。

    老黄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向前，黑色气劲撞在掌心，发出沉闷的噗声，气劲消散，老黄站在原地，纹丝不动，袖口被风吹得微微飘动，但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，红印迅速消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