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风深吸一口气，血腥味钻进鼻腔，刺得他胃里翻腾。

    他强迫自己冷静，走到那名受伤弟子身边蹲下，指尖触碰到弟子胸口那道刀伤时，皮肉翻开处传来温热的黏腻感，血还在往外渗，染红了青色弟子服，像一朵诡异的花在布料上缓慢绽放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李清风从怀里掏出止血散，白色粉末撒在伤口上，弟子疼得龇牙，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，在夕阳余晖下闪着微光。

    其他弟子互相搀扶着站起来，八个人，两个重伤，四个轻伤，只有两个还能勉强站立，每个人脸上都沾着血和土，眼神里残留的恐惧像刻在瞳孔深处的烙印。

    老黄走到林闲画的图案前，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已经黯淡，恢复成普通划痕，像小孩的涂鸦般随意。

    他蹲下，手指触碰地面划痕，指尖传来微弱的灵力残留，那残留淡得几乎无法察觉，却精纯得可怕——像汪洋大海里的一滴水，却蕴含着整片海洋的气息。

    他收回手，站起身，看向林闲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。

    林闲正在拍苏小小背上的土，动作慢悠悠的，仿佛刚才的厮杀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闹剧。

    苏小小乖乖站着，小手紧紧抓着林闲的衣角，布包里的碎片随着动作发出咔嗒声，清脆而突兀。

    “师尊，他们死了吗？”苏小小小声问，声音里带着孩子特有的困惑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坏人死了，是不是就不会抓我了？”

    “暂时。”

    “暂时是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看他们什么时候派更坏的人来。”

    苏小小歪着头想了想，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小脸苍白：“那更坏的人来了，师尊再画个圈？”

    林闲拍土的手顿了顿：“麻烦。”

    老黄走过来，声音压低：“这些尸体怎么处理？”

    林闲抬头看了看天色，夕阳已经沉到山后，天边只剩一抹暗红，像凝固的血，夜幕开始笼罩山林，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叫，嘎嘎的，难听得刺耳。

    “你看着办。”林闲说，语气里透着不想管事的懒散。

    老黄点头，走到暗金面具人的尸体旁蹲下，在尸体怀里摸索，摸出一块黑色令牌。

    令牌巴掌大，入手冰凉，正面刻着“幽冥”二字，背面刻着复杂花纹，花纹中央有个数字“七”。

    “外殿七长老。”老黄把令牌收进怀里，又检查其他黑袍人，从每个人身上都搜出同样的令牌，只是背面数字不同，从“二十三”到“三十八”。

    李清风走过来，看着老黄手里的令牌，喉咙动了动：“老黄，你……”

    老黄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掌门，先回宗门，这里我来处理。”

    李清风盯着老黄，眼神复杂——这个在后山扫了十几年地的杂役，刚才一掌拍死了化神期，现在又熟练地搜尸，动作自然得像吃饭喝水。

    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李清风问，声音干涩。

    老黄笑了笑，笑容里带着疲惫：“一个扫地的。”

    “扫地的不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“掌门。”老黄打断他，指了指地上的尸体，“天快黑了，血腥味会引来妖兽，先带弟子们回去疗伤，剩下的事，回去再说。”

    李清风咬了咬牙，转头看向林闲，林闲已经牵着苏小小往山门方向走了，背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，悠闲得像在散步。

    “走！”李清风咬牙，扶起重伤弟子，其他弟子互相搀扶，一瘸一拐地跟上。

    老黄留在原地，等队伍走远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
    他抬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向下，地面震动，泥土翻涌，十几具尸体沉入地下，泥土重新合拢，荒草恢复原状，血腥味被泥土的气息掩盖，只剩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他走到林闲画的图案前蹲下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，布袋打开，里面装着白色粉末。

    粉末洒在图案上，嗤——划痕冒出白烟，白烟散去，地面恢复平整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
    老黄收起布袋，站起身，看向青阳宗方向，山门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，扛起竹筐，竹筐里的野菜叶子已经蔫了，他迈步，身影融入夜色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青阳宗，掌门大殿。

    油灯点亮，昏黄的光照亮大殿，李清风坐在主位上，脸色疲惫，手指按着太阳穴，一下一下地揉。

    八名弟子已经送去药堂，两个重伤的服了丹药，命保住了，但得躺半个月，四个轻伤的包扎好了，剩下两个没受伤的守在殿外，腰杆挺得笔直，但眼神里还残留着恐惧。

    大殿里只有三个人——李清风、林闲、老黄。

    苏小小被林闲打发去睡觉了，小丫头抱着布包，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后山小院。

    李清风放下手，看向林闲，林闲坐在椅子上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