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个，小跑着蹭到桌边，肚子“咕”地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粥是白粥，小菜是咸萝卜和腌黄瓜。寡淡至极。

    但第一口粥入腹的时候，叶孤云拿勺子的手停了。

    他的丹田里，那柄凝练了数日的心剑，在粥的温热顺着食道滑下去的瞬间，竟然自行震颤了一下。不是受到冲击，是共鸣。像一柄好剑遇到了一块好磨刀石，剑身上那些细微的杂质被不知不觉地磨去。

    剑意，更纯了一分。

    叶孤云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白粥，没说什么，继续喝。

    洛璃的变化来得更隐蔽。她喝完半碗粥，忽然发现脑海中那些纠缠了她三天的符文节点，看起来没那么刺眼了。推演时那种被千万根针同时扎太阳穴的感觉，莫名其妙地消退了大半。她试着在脑中运转了一遍巫族符文的解析模型，通畅得让她想骂人。

    三天的苦熬，不如师尊一碗粥。

    苏小小的变化最夸张。

    她吃得最快，两碗粥下肚，连咸菜都没剩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。然后她的眼睛突然瞪大了。

    体内那些被她辛辛苦苦安抚了一早上的混沌灵气丝线，全都安静了。不是被压住的安静，是心甘情愿的安静。那些“线”们整整齐齐地排列起来，像是军队列阵，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。

    她丹田中的金丹表面，一层又一层的混沌纹路开始自行刻画。

    苏小小“啊”了一声，眼前一黑，整个人直接坐在地上，进入了顿悟状态。

    叶孤云和洛璃同时站起来，一左一右护在她身边。

    小丫头身上的气息在涨，在金丹中期巅峰的时候顿了一下，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。但混沌灵气可不管什么阻碍，它们暴力得很，直接把那层瓶颈撞碎了，连渣都没留。

    金丹后期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。

    苏小小睁开眼的时候，两个师兄师姐正一脸复杂地看着她。她茫然地眨了眨眼：“师弟，师妹，我怎么坐地上了？”

    角落里，老黄端着自己那碗粥，嘴角的肉跳了三跳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半碗粥，又抬头看了看灶台边正在剔牙的林闲，很想问一句：前辈，您这粥里到底放了什么？

    但他不敢问。

    一碗粥，顶别人十年苦修。

    这要是传出去，天底下的丹师恐怕全得转行卖早点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黑风口，阴风依旧。

    影煞没有再靠近青阳宗半步。

    那夜的经历在他心中留下的阴影，比他修炼的任何一门功法都要深刻。他甚至不敢回忆那种“原地打转”的感觉——那不是被困住，那是被无视。你的一切手段都不值得被阻拦，因为你压根够不到门槛。

    但影煞能活到化神境，靠的不是蛮力，是脑子。

    幽影天罗阵虽然在小院附近的节点被抹去了，但外围的网络还有大半在运作。他花了两天时间重新调整布局，放弃了对后山的监控，转而将所有“影鸦”集中到青阳宗的山门前殿和外围区域。

    很快，他发现了一个规律。

    那个年轻的金丹剑修，气息很特殊——每隔两天就会出山门一次，方向不固定，但范围基本在三百里到五百里之间。有时候是清理暴走的妖兽，有时候只是在外围转一圈就回去。

    影煞的猩红双目微微眯起。

    那座小院里的“道”确实恐怖，他承认。可问题是，那股力量有边界吗？

    一个金丹修士出了宗门，走到三百里外，那层笼罩小院的规则还管用不管用？

    值得一试。

    他不需要杀了这个金丹修士。他只需要在这个剑修身上做一个标记，一个极其隐蔽的、连化神修士都未必能发觉的幽冥印记。有了这个印记，他就能追踪到混沌道体的准确位置，为后续的抓捕做准备。

    若那位高人因此而动怒出手——那更好。至少能试出对方的深浅。

    影煞重新闭上眼，开始调整状态。血屠和鬼母还有七天才能到。

    七天，足够他做很多事了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第七天清晨，叶孤云站在院门口，手按剑柄，正和老黄说话。

    “山门外三百里内的灵气旋涡虽然被大阵吸纳了大部分，但东北方向的妖兽暴动越来越频繁。昨天巡逻的外门弟子伤了三个，都是筑基期，扛不住。”

    老黄搓了搓手：“你想出去？”

    “清理一圈，顺便看看东北方向到底出了什么问题。我怀疑那边有幽冥殿布下的暗桩，在故意搅乱灵脉走向。”

    老黄想了想，压低声音：“五百里，不能再远了。超过五百里，前辈加固的大阵余荫未必能覆盖到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叶孤云转身要走，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了一眼师尊的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