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孤云眼中的死寂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先前更加炽烈、更加纯粹的火焰。那火焰里没有了急功近利的复仇心，只有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。

    他不再去想那座山有多高，他只想知道，该怎么迈出第一步。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叶孤云对着老黄低声说了一句，然后快步追了上去。

    老黄看着少年的背影，笑着摇了摇头，自言自语道：“现在的年轻人啊，还是欠练。不过，能被那位看中，这小子的命，是真硬啊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此时的山门废墟上，李清风正带着几十个灰头土脸的弟子在清理瓦砾。

    说是清理，其实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干活上。

    每个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后山的方向瞟，眼神里写满了敬畏和劫后余生的恍惚。

    周长老，也就是先前那个燃烧了修位挡在前面的元婴长老，此时正捂着胸口，一瘸一拐地走到李清风身边。

    他服了林闲给的药丸，伤势好得惊人，只是损耗的精气神还得慢慢养。

    “宗主。”周长老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和疑惑，“前辈如此神通，刚才若是早点出手……咱们宗门也不至于毁成这样，那些死去的弟子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
    李清风原本正在搬一块断裂的石梁，听到这话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猛地丢下石梁，发出一声闷响，转过头死死盯着周长老，眼神厉得吓人。

    “糊涂！”

    李清风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    “前辈肯屈尊留在咱们这破落宗门，那是咱们青阳宗几辈子修来的福分！他老人家是什么身份？那是游戏人间的真仙！咱们这些俗事，在他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。他肯保住咱们的传承，肯救下你们的命，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。你居然还想让前辈像个保镖一样随时待命？你当你是谁？”

    周长老被骂得缩了缩脖子，老脸通红，呐呐道：“我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，我只是觉得……”

    “觉得什么？”李清风冷哼一声，“前辈喜欢清静，这是他老人家的底线。今天天风剑派的人吵醒了他，那是他们的死罪。咱们要是也因为这点破事去叨扰他，那咱们和天风剑派有什么区别？”

    一旁另一位王长老也凑了过来，他眼珠子转了转，换了个角度开口道：“宗主，周老弟的话虽然糙了点，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。您看，今天这事儿闹得，前辈的午觉都给搅黄了，他老人家刚才那脸色，显然是不高兴了。”

    李清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：“所以呢？你想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王长老嘿嘿一笑，凑到李清风耳边小声道：“宗主，您想啊，前辈为什么不高兴？是因为咱们太弱了！要是咱们能有本事把那些杂鱼挡在门外，前辈不就能安安稳稳睡觉了吗？所以，咱们与其在这儿愧疚，不如想法子求前辈指点一二。只要咱们实力上去了，以后能替前辈挡掉这些烦人的苍蝇，这才是真正地为前辈分忧啊！”

    李清风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搬着石梁的手僵在半空，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。

    为前辈分忧……

    确保他老人家的清静……

    这个理由，简直完美得让他无法拒绝。

    他一直以来都把林闲当作大爷供着，生怕多说一句话惹得对方不快。可他忘了，一个宗门如果总是需要“大爷”亲自下场打架，那这个宗门本身就是对“大爷”最大的打扰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……似乎有点道理。”

    李清风的眼神开始变幻不定，他望向后山那片幽深的竹林，心里那道恪守了几百年的本分围墙，第一次出现了裂缝。

    如果能求得一招半式，哪怕只是让弟子们多几分自保之力，或许真的能让那个懒散的前辈多睡几个安稳觉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，容我再想想。”

    李清风叹了口气，挥了挥手，“先安顿受伤的弟子，重建宗门。至于后山那边……没我的允许，谁也不准靠近，惊扰了前辈，我亲手废了他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后山，竹屋。

    林闲已经大马金刀地躺回了他的专属摇椅。

    这椅子在先前的战斗中被余波震歪了一寸，他刚才还特意花力气把它挪回了原来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哎哟，老腰都要断了。”

    林闲闭着眼，嘴里不住地哼哼。

    苏小小站在他身后，一双小手正卖力地在他肩膀上按着，力道适中，按得林闲舒服得直眯眼。

    “师尊，您就吹牛吧。”苏小小一边按，一边咯咯笑道，“您刚才就挥了挥手，连路都没多走几步，哪儿来的累啊？”

    “你懂个屁。”林闲没好气地嘟囔着，“精神压力懂不懂？那几个人长得那么丑，看一眼都费神。还有那个风清扬，嗓门大得跟破锣似的，震得我脑仁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