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闲闭着眼睛，意识沉入识海。

    往日空无一物的识海中，此刻悬浮着一个淡金色的光团。它正在缓慢地、一点点地缩小，光芒也随之黯淡。

    这是跟了他很多年的东西。

    系统。

    也是太初道果的核心意识。

    一道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从光团中传出：“宿主，天道已修复，我的使命完成了。”

    林闲的意识体静静地看着它。

    “你要消散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太初道果的核心意识已经融入天道，我只是它的残余投影。”光团的声音依旧平稳。

    林闲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……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光团闪烁了一下，似乎有些意外。“宿主，你变了很多。以前你从不道谢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。”

    “刚开始绑定你的时候，你每天只说三个词：麻烦、还行、懒得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也是。”林闲回答。

    “现在多了一个：谢谢。”

    林闲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光团，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，就像看着一件用了很多年的工具，终于到了报废的时候。

    “那你走之前，还有什么要说的？”

    “太初道果的核心已经融入天道，百年后噬道者降临，天道会自行抵御。但你们，也要做好准备。”

    林闲心里记下了这几个字。

    噬道者。

    百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——”系统的声音顿了顿，“那些徒弟，你教得很好。”

    林闲的意识体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“你脸红了。”系统补充道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我判断错误了。再见，宿主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那个淡金色的光团彻底失去了光芒，然后无声地碎裂，化作亿万个细小的金色光点，飘散开来，最终融入了林闲识海的每一寸黑暗之中。

    识海恢复了往日的空寂，但又有些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一种说不出的完整感，从神魂深处传来。

    他不再需要系统了。

    林闲睁开眼睛，院子里的月光很亮，洒在地上，像是铺了一层霜。

    璇玑就坐在旁边的石凳上，安静地看着他，手里还拿着他之前喝过的茶杯。

    “你刚才，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
    她的感觉很敏锐。

    林闲看着她，没有隐瞒。

    “系统。”

    “系统？”璇玑重复了一遍，这个词对她来说很陌生。

    “嗯。一个跟了我很久的东西。它走了。”林闲的声音很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
    璇玑看着他的眼睛，月光下，那双眼睛比平时要安静一些。她伸出手，握住了他放在摇椅扶手上的手。

    他的手有些凉。

    “你难过吗？”

    林闲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难过吗？好像也没有。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，像是住惯了的屋子，突然搬走了一个不怎么说话的房客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他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……有一点。”

    璇玑没再说话，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，握着他的手，也紧了紧。

    “那就难过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林闲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夜风吹过，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屋檐下，苏小小端着一盆刚洗好的灵果走出来，正想喊师尊吃点东西，却看到了月光下的那一幕。

    她停下脚步，悄悄退了回去。

    洛璃正在屋里擦拭她的剑，看到苏小小回来，有些不解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师尊和师娘在外面。”苏小小压低声音，把果盆放在桌上，“师尊好像……有点不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洛璃擦剑的手停住，她闭上眼，仔细感应了一下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她睁开眼。

    “系统消散了。”

    苏小小愣住了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九窍玲珑心感应到的。”洛璃的回答很简单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都感应得到。”苏小小小声嘀咕了一句，又忍不住问，“那师尊现在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洛璃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他在告别。”

    苏小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，阳光正好。

    林闲从摇椅上坐了起来，伸了个懒腰。

    苏小小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，看到他醒着，快步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她把托盘放在石桌上，一边摆着碗筷，一边偷偷打量林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