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天殁那百丈高的魔躯，正在分崩离析。

    暗红色的碎片从他身上剥落，在半空中化为精纯的魔气，然后消散。

    可就在他的本源核心彻底崩碎的最后一刻，一团更加深邃的暗红色光芒，从那片碎裂的虚无中猛地升起。

    是刑天殁最后的残魂。

    他燃烧了自己仅存的一切，将那些即将消散的魔气，强行重新凝聚。

    一只遮天蔽日的暗红色巨掌，在虚空中成型，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更加凝实，也更加狂暴。

    “本帝就算死……也要拉你们垫背！”

    残魂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，那只巨掌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，朝着下方精疲力竭的青阳宗弟子们，狠狠拍落。

    这一掌，蕴含着一位渡劫巅峰强者自毁前最后的全部力量。

    “退后！”

    苏小小厉声喊道，她想上前，但体内的混沌之力已经干涸，脚步一个踉跄。

    大部分弟子都在后退，他们已经到了极限，无法再接下这样的一击。

    只有铁无双，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着那只压下来的巨掌，咧开嘴，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。

    “我扛最后一掌。”

    他低吼一声，九转不灭真身催动到了极致，身上残存的所有金光，都涌向了他的体表，形成了一层厚重却不再耀眼的光芒。

    金色的光芒与血色的巨掌，重重地撞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，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。

    铁无双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，他整个人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力量，硬生生拍进了地底深处，生死不知。

    但那只血色巨掌，也被他用肉身硬生生扛得停滞了一瞬，掌心的光芒暗淡了大半，边缘甚至出现了溃散的迹象。

    就是这一瞬。

    一道枪影从侧面刺来，断砚秋的身影出现在半空，他将长枪中最后一丝力量灌入，精准地刺入了巨掌残余能量最薄弱的地方。

    高空之上，雷惊鸿也引动了最后一道天雷，化作雷矛，从天而降，劈在巨掌的中心。

    连续的打击之下，那只巨掌终于彻底崩碎，化作漫天红色的光点，缓缓消散。

    虚空中，刑天殁那团暗红色的残魂，变得更加虚无，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断断续续，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。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赢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本帝……会在魔界……重生……”

    瘫坐在地上的文墨轩，喘着粗气，冷笑了一声：“没有魔界了。你与魔界的所有因果线，都已经被叶师兄斩断了。”

    刑天殁的残魂，那团模糊的光影，微微一颤。

    他“看”向了持剑而立的叶孤云，又“看”向了被文墨轩扶着的洛璃，最后，他的视线越过整个战场，投向了后山的方向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那个站在战场边缘，一直静静看着的身影。

    林闲。

    刑天殁的残魂，开始剧烈地颤抖，那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跨越了万年时光的，难以置信的辨认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就是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万年前……封印本帝的人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里，充满了恨意、不甘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，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
    林闲没有回答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到底是什么人……”刑天殁用尽最后的力量，问出了这个困扰了他万年的问题。

    林闲看着那团即将熄灭的火光，心里有点烦。

    总算打完了，怎么还不死透？还要走一遍反派临死前提问的流程吗？

    太麻烦了。

    早点结束，我好回去喝汤。

    他想了想，终于开口，声音平淡，像是回答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一个怕麻烦的人。”

    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，像是一把无形的重锤，狠狠砸在了刑天殁最后的执念上。

    他最后的疯狂，他万年的不甘，他身为魔帝的尊严，在这一句回答面前，都显得像一个笑话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他想再说什么，但残魂的力量已经彻底耗尽。

    那团暗红色的光芒，在半空中闪烁了几下，最终彻底消散。

    刑天殁最后的声音，在风中变得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“本帝……不甘心……”

    然后，一切归于沉寂。

    笼罩在青阳宗上空三天三夜的暗红色魔气，终于开始散去。

    阳光从云层的裂隙中透了下来，一缕一缕，照亮了山门前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。

    一个土坑里，一只手伸了出来，接着，铁无双从地底爬了出来。他浑身是伤，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，但依旧咧着嘴，笑着。

    “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