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月宴很简单。

    没有宾客，没有大摆筵席，甚至没有酒。

    后山的院子里，就一张石桌，几条石凳。

    文墨轩站在院门前，手里拿着一张刚写好的红纸，小心地往门上贴。红纸上是他用最工整的楷书写的字：“后山添丁，天地同暖。”

    他退后几步，左看看，右看看，觉得贴得正了，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院子里，浅浅从花圃里剪了一束最新鲜的花，插在桌子中间的陶瓶里。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，就是后山自己长的，但颜色很鲜亮。

    铁无双蹲在桌子边，正一个一个地数着红鸡蛋。

    “一，二，三……五十九，六十。”他把最后一个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大碗里，然后抬起头，脸上是那种憨厚的满足感，“一共做了六十个，应该够分了。”

    雷惊鸿凑过去看了一眼，压低声音问：“给师尊留了吗？”

    铁无双拍了拍旁边一个单独放着的小碗，碗里只有一个鸡蛋，但蛋壳染得最红，也最完整，没有一点磕碰。

    “留了。”他很骄傲地说，“他那个碗里的鸡蛋壳最完整。”

    雷惊鸿心想，师尊会在意这个吗？他大概连吃不吃都无所谓。不过，这份心意是好的。

    不远处的摇椅上，林闲手里端着一碗汤，是云汐专门给他熬的。他瞥了一眼铁无双手里那个堪称完美的鸡蛋壳，没说话，低头喝了一口汤。

    汤没什么味道。

    他不喜欢有味道的东西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林念一个月大了。

    小家伙的眉眼已经长开了不少，不像刚出生时那样皱巴巴的。眼睛是纯粹的黑色，很亮，像璇玑。但他不高兴，或者只是无意识地皱起眉头时，那股劲儿又像极了林闲。

    苏小小抱着他，让他脸朝外，坐在自己的腿上。

    “小师弟，看。”她指着蹲在面前的大个子，“这是你七师兄，他会劈柴，力气很大。”

    铁无双很配合地弯下腰，凑到林念面前，冲他咧嘴笑了笑，然后伸出一根食指，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
    林念黑漆漆的眼珠跟着那根手指转了转，然后，他伸出自己那只小得可怜的手，一把抓住了铁无双的指尖。

    铁无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根被攥住的手指，又抬头看看苏小小，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奇。

    “他抓我。”

    雷惊鸿在旁边看得直乐：“抓你说明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铁无双闻言，脸上的表情更郑重了。他想了想，很认真地对苏小小的说：“……那我要把这根手指留给他。”

    苏小小愣了一下：“你留着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铁无双的逻辑很简单：“他抓着舒服。”

    苏小小：“……行吧。”

    她觉得跟七师弟讲道理，是一件很费劲的事情。

    浅浅也走了过来，她手里捏着一朵淡紫色的小花，轻轻放在林念的襁褓边缘。

    “小念，这是五师姐给你的。”她的声音很柔，“它叫‘宁神草’，晚上放在床头，会睡得香一些。”

    林念没有看花，他只是盯着铁无双的手指，然后张开小嘴，打了个哈欠。

    浅浅立刻高兴起来：“他听懂了。”

    苏小小抱着孩子，感觉怀里的小家伙又往自己这边缩了缩，她无奈地说：“他只是困了。”

    浅浅坚持己见：“那就是听懂了。”

    屋里，云汐正用一杆小小的玉秤，称量着几味药材。她熬了一碗极淡的药汤，说是安神养气的方子，婴儿不能直接喝，但可以把药汤放在房间里，让药气慢慢挥发，对身体有益。

    洛璃则在院子周围走来走去，她时不时伸出手指，在空气中划过几道看不见的轨迹。她在重新加固这里的阵法。

    “现在这样还行。”她自言自语，“以后他要是会走路了，阵法范围要更大一些，免得他乱跑，跑到山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屋顶上。

    叶孤云盘膝而坐，低头看着院子里的一切。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把自己的佩剑碎星河拔了出来，用一块干净的布，在朝阳下慢慢擦拭。剑身映出他冷淡的脸，也映出院子里那几个围着婴儿的身影。

    擦完，他把剑收回鞘中。

    “铮”的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断砚秋坐在他旁边的瓦片上，手里抛着一颗石子。

    “你给他铸的木剑呢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叶孤云目视前方：“等他三岁。”

    断砚秋“嗯”了一声，说：“我给他做的木枪，也等他三岁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了一眼，又很快各自移开了目光。

    叶孤云心里在想，师尊的儿子，以后会走上剑道吗？师尊的剑，是杀伐之剑，是守护之剑，也是……寂寞之剑。他不希望这个孩子，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