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砚秋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绝煞天殒枪横放在膝前。

    他没有闭眼，也没有刻意入定，只是安静地坐着，目光落在院墙的一角，那里有一片青苔。

    轮回灵体在他体内缓缓流转，速度比平时慢，但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更沉。

    他在等一个信号。

    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信号。

    但后山所有人都看得出来，他快要突破了。他坐在这里的样子，和前些天的苏小小、叶孤云，很像。

    雷惊鸿从屋顶的供电阵上跳下来，落地没发出声音。他走到正在劈柴的铁无双身边，压低了声音。

    “断师兄今天没练枪。”

    铁无双的斧头落下，劈开一根木柴，他头也没抬：“他在等。”

    雷惊鸿：“等什么？”

    铁无双把劈好的柴码在一边：“等他该等到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雷惊鸿还想再问，但他看了一眼断砚秋的背影，那个背影很直，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，他就没再开口了。他觉得现在过去问，可能会被枪戳一下。

    花圃边，浅浅给最后一株花浇完水，把小水壶放在地上。

    她远远看了一眼断砚秋的方向，然后轻声对身边的洛璃说：“他今天好像不太一样。”

    洛璃也看了一眼，她的目光在断砚秋周身停留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他的轮回灵体在扩张。”

    浅浅：“扩张了会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洛璃：“扩张到一定程度，他会看到更远的轮回。”

    浅浅想了想，小声问：“那他能看到自己的下一世吗？”

    洛璃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因为就在那一刻，断砚秋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他其实一直没闭眼，但院子里的人都觉得他刚刚才睁开。

    绝煞天殒枪枪杆上镶嵌的那些暗紫色结晶，在他睁眼的瞬间，极快地亮了一下，然后又暗了下去，前后不到一息。

    断砚秋低头，看着膝上的枪。

    枪身没有变化，还是那把用了很久的旧枪。

    但他自己知道，他看到了。

    在他的轮回视野里，有一片他之前从未触及过的区域，正在缓慢地亮起来。

    那不是具体的画面，更像是一面很远很远的镜子，镜子映着光，但看不清楚镜子里到底是什么。

    他只是知道，那里有东西。

    断砚秋握住枪，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，也没有走向平时练功的崖壁，而是迈步走向后山深处，那条通往谷底的小径。

    铁无双放下了手里的斧头，看着他走远的方向，没有跟上去。

    雷惊鸿忍不住又问：“断师兄去哪？”

    铁无双：“他去找他的下一枪。”

    雷惊鸿听不懂，但他没再问了，他觉得再问也还是听不懂。

    断砚秋沿着小径一直走到谷底。

    谷底有一片空地，四周是陡峭的山壁，没有风，阳光从头顶斜斜地落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。

    他走到空地中央，握紧了手里的绝煞天殒枪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挥出了第一枪。

    枪意没有形成轮回通道，没有死气，也没有任何光芒。

    枪尖只是划破了空气，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。

    他等了一会儿，挥出第二枪。

    嗡鸣声比刚才清晰了一点。

    第三枪。

    第四枪。

    到第五枪时，枪尖划过空气的轨迹处，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小的裂隙。

    那裂隙很细，细到几乎看不见，像头发丝一样。

    但裂缝两侧的空气颜色，有了很微小的不同，一边更深，一边更浅，像一扇紧闭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，透进了外面的光。

    断砚秋看着那道裂缝，开口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万世之后，还有轮回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这句话，便收枪，转身往回走。

    他身后的那道裂缝，在他转身之后，缓缓合拢，最后消失不见，像从未出现过。

    他走回院子里时，铁无双已经劈完了三捆柴，正在码放。

    铁无双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回来了？”

    断砚秋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铁无双：“突破了？”

    断砚秋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多说，但院子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变化。

    不是更强了，也不是更锋利了，而是更“深”了。

    雷惊鸿看着他，觉得断师兄还是那个断师兄，但又好像不是了。以前看他，像看一口井，能看到井底的石头。现在再看，还是那口井，但井水满了，看不见底了。

    晚上吃饭的时候，林闲从厨房里多端出了一份面。

    没有荷包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