璇玑握着那柄剑走到了院子里。

    她在石桌边坐下，把剑横放在膝上。

    剑鞘是木头的，颜色很深，上面有几道很深的划痕，是练剑时磕碰留下的。剑柄上的缠绳也旧了，磨得发亮，能看见底下木头的颜色。

    这柄剑比她成婚前用的那把还要旧。是她刚拜入太虚圣地时，领到的第一柄入门佩剑。那时候她还不是圣女，只是一个普通弟子。

    这柄剑，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拿出来过了。自从开始学着做饭，学着给林闲和林念织毛衣，它就被收进了柜子最深处，上面落了很薄的一层灰。

    璇玑低头看着剑身上的划痕，手指轻轻拂过最深的那一道。她没有拔剑。

    苏小小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从厨房出来，一眼就看到了璇玑膝上的那柄剑。

    她走过来，把盆放在石桌上，目光落在剑鞘上。

    “师娘，这是你以前的剑？”

    璇玑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：“嗯，入门时用的。”

    苏小小凑近了些，仔细看了看剑鞘上的漆面。“它很旧了。”

    璇玑的手指还在那道划痕上。“练了很多年，划痕都留下了。”

    苏小小又问：“你还用吗？”

    璇玑想了想：“不常用了。但留着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解释更多。

    苏小小也没有再追问。她端起那盆青菜，转身回了厨房，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切菜的声音。

    林念握着铁无双给他新削的木条，从院子另一边跑过来。他看见璇玑膝上横着的那柄剑，脚步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走到离璇玑两三步远的地方，停住。

    “娘，那是你的剑吗？”

    璇玑看着他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林念的目光也落在那柄剑上：“它有划痕。”

    璇玑：“那是因为它用了很久。”

    林念又问：“那你现在不用了吗？”

    璇玑看着他，想了想，说：“用得少了，但不是不用。”

    林念点了点头，好像听懂了。他没有再说话，转身走到院子另一边，继续握着他的木条站着，只是偶尔会朝这边看一眼。

    浅浅提着空了的水壶从花圃那边走过来，路过石桌时，也看到了那柄剑。

    她停下脚步，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师娘，这剑的木头剑柄很旧了。”

    璇玑低头看了看剑柄上已经磨得发亮的缠绳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浅浅蹲了下来，目光落在剑柄上。“我可以帮你重新缠一下剑柄。花圃那边种了一种细藤，晒干以后很结实，适合缠剑柄。”

    璇玑：“不用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浅浅：“不麻烦。”

    璇玑没有再拒绝，也没有同意。

    但浅浅已经伸出手，很小心地把那柄剑从她膝上捧了起来，握在手里仔细看了看。

    然后，她拿着剑，走回了花圃边。

    她蹲下身，从那一排长势很好的细藤中，挑了一根颜色最匀称、粗细最合适的，用小剪刀剪了下来。她把剪下来的藤蔓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，让它在阳光下晾着。

    璇玑坐在石桌旁，看着她做完这一切，没有出声阻止。

    傍晚，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，浅浅把那根已经晾得半干的细藤取了回来。

    她没有回屋，就蹲在厨房门口的屋檐下，借着最后一点天光，开始解那柄剑上旧的缠绳。旧绳子解开后，露出了底下颜色更深的木柄。

    她拿起那根细藤，从剑柄末端开始，很慢地缠绕。一圈压着一圈，每一圈的力道都很均匀，松紧正好。

    苏小小从厨房里出来倒水，看到她蹲在门口，也凑过去蹲下来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你还会这个？”

    浅浅手上的动作没停：“以前在归墟阁的时候学的。”

    苏小小：“那你会缠很多种？”

    浅浅：“只会这一种。”

    苏小小“哦”了一声，站起来，端着盆进屋去了。

    最后一圈缠完，浅浅把藤蔓的末端牢牢地塞进缝隙里，又用手指把整个剑柄都抚摸了一遍，确认没有凸起的地方。

    新缠的剑柄是浅棕色的，细藤本身的纹理清晰可见，握在手里的感觉，比之前那滑腻的旧缠绳要贴合手心得多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，把剑递回到璇玑面前。

    璇玑接过来，握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刚好。”

    浅浅站起来，拍了拍手。“那我去浇花了。”

    那柄剑没有被放回柜子深处。

    它被立在了柜门内侧，靠着。

    那个位置比以前更靠近门缝一点点。如果有人从外面经过，只要门没有关严，就能看见一小截新缠了剑柄的旧剑，露出浅棕色的一角。

    璇玑没有刻意去调整它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