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孤云走进后山院子的时候，浅浅正在花圃边，修剪一株开败了的月季。

    她手里的剪刀刚剪下一根枯枝，听到院门口传来的脚步声，动作停了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看到了叶孤云。

    他身上穿着剑宗最普通的青色长衫，手里拿着一根半人高的旧木条。

    浅浅没有问“你怎么来了”。

    她只是把手里的剪刀轻轻放在花圃的石沿上，然后往旁边让开了一步。

    她的这个动作，让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工具房门口。那里靠墙放着一把新做的竹椅，椅子上没有落灰，看得出有人时常擦拭。

    浅浅的目光从叶孤云的脸上，落到他手里的那根旧木条上。

    木条的颜色很深，是那种被手汗浸润了很多年才会有的颜色。

    叶孤云也看到了她的目光，他没有解释，只是点了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
    他迈步走进院子，没有走向石桌，也没有走向那把新椅子，而是径直走到了院墙边的柴堆旁。

    铁无双不在后山。

    他回北域去了，走之前把院子里的柴都劈好码齐了。柴堆旁边，还另外堆着一些准备用来做新工具柄的木料。

    叶孤云蹲下身，把手里那根旧木条，轻轻地放进了那堆木料里。

    他放的位置很讲究，不是随便一靠，而是把它插在两根粗木料的缝隙里，又调整了一下角度，让它能稳稳地立住。

    那个位置，和很多年前，林念练完剑随手把它靠在那里的位置，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他做完这个，就站起了身。

    他没有多看那根木条一眼，也没有走进屋里去看看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个终于送完信的信使。

    浅浅一直站在花圃边看着他。

    等他站直了身子，她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剑宗的事，都交代好了？”

    “交代好了。”叶孤云回答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和他人一样，没什么起伏。

    浅浅又问：“那你什么时候走？”

    “今天。”

    浅浅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她没有说“喝杯水再走”之类的话。后山的人，不兴这个。

    她只是走到柴堆边，蹲下来，伸出手，把叶孤云刚才放进去的那根旧木条又往里推了推，让它靠得更稳了一些。

    做完这个，她也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叶孤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扫过浅浅的花圃，那些花开得很好，和他上次来时看到的差不多。

    他又抬头看了看院子中央那棵桃树。

    树比他记忆里高了不少，树干也粗了一圈，上面有几道很深的刻痕，不知道是谁留下的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问林念的去向，也没有问后山其他人的事。

    他该办的事已经办完了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沿着来时的路，朝院门口走去。

    他的脚步声很稳，一步一步，踩在青石板上，没有一点迟疑。

    浅浅没有送他。

    她只是站在花圃边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    他走出了院门，身影在院墙的拐角处消失了。

    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
    浅浅等了一会儿，确认那脚步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，才慢慢走到柴堆边。

    她再次蹲下，仔细看着那根旧木条。

    木条比她记忆里更旧了，木头的纹理因为常年的握持，变得很光滑，上面还有几个浅浅的凹痕，大概是林念小时候手上没力气，握得太紧留下的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指，在木条上轻轻压了一下，确认它不会因为起风而倒下。

    这时，她注意到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那根旧木条靠在木料堆里，它旁边，到另一边一根备用锄头柄之间，空出了一道不宽不窄的缝隙。

    那道缝隙的宽度，刚好能再放下一根东西。

    浅浅想起来了。

    铁无双以前那根用了很久的旧斧头柄，就是那个宽度。

    他走的时候，没有带走那根旧斧头柄，而是把它放进了工具房的最深处。但是在这里，他却给它留了一个位置。

    或者说，他不是给斧头柄留的，他是在等这根木条回来。

    浅浅看着那道空隙，又看了看那根旧木条。

    她没有伸手去调整它们之间的距离，让它们靠得更近一些。

    她觉得，现在这样就很好。

    一个句号，已经落在了它该在的地方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，走回花圃边，拿起刚才放下的剪刀，继续修剪那些枯枝。

    “咔嚓。”

    一声轻响，又一根枯枝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林念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后山了。

    叶孤云飞升的时候，南边的天空有没有痕迹，后山这里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