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阳宗的山门比一千年前大了不止一倍。

    门前的广场用青石铺就，平整开阔，足以容纳数千人同时列阵。山门正中央，立着一座高逾十丈的巨大雕像。

    是苏小小的样子。

    雕的是她当年在山门前指挥战斗时的姿态，衣摆被无形的风翻卷着，右手前指，目光望着很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前来朝拜和入门的弟子络绎不绝。

    有第一次踏入山门的新弟子，会在雕像前站很久。

    他们仰着头，看着那张被刻得栩栩如生的脸，像是在努力认领一个已经模糊了时间，但依然清晰无比的起点。

    山门之内，沿着主道两侧，各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。

    右边的石碑上，用古朴的字体刻着“混沌帝女苏小小”，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，记述着她的功绩。

    左边的石碑上，只刻了一柄剑的轮廓，线条简单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锋锐。下方写着一行字：“星河剑圣叶孤云”。

    再往里走，阵道天女、轮回枪神、幻梦天狐、丹道仙子、不灭战尊、雷霆帝君、春秋儒圣、虚空刺客……一座座石碑依次排列。

    每一座石碑前，都放着一个白瓷瓶，瓶里插着新鲜的花。

    宗门有专人负责，每日清晨更换，从不间断。

    这九座石碑，代表着青阳宗最辉煌的九个名字。

    只是，在九座石碑的最后面，还立着第十座碑。

    那座碑和前面的九座一样高大，用的也是一样的石头，但碑面却空空荡荡，什么封号也没有。

    碑上只用极深的刻痕，刻了一道非常简单的线条。

    那线条勾勒出的，是一把摇椅的侧影。

    在摇椅图形的旁边，靠近石碑底座的地方，刻着一行很小很小的字，小得像是谁在稿纸的角落里随手写下的一行铅笔注记。

    字是：“林闲——我等。”

    新弟子们在师兄师姐的带领下，听完前面九座石碑上记载的事迹，总会有人忍不住，指着最后一座碑问。

    “师姐，那第十座碑是谁的？为什么没有名字？”

    “还有那行字……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被问到的师姐大多会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然后，她们会用一种很统一的、不带什么情绪的口气回答：“那是后山禁地，不可擅入，不可妄议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真的敢进去。

    但几乎所有新弟子，在听完这句话后，目光都会不约而同地，越过那座无字碑，望向宗门深处云雾缭绕的某个方向。

    那扇通往后山的木门，已经上千年没有被从外面推开了。

    门上后来被人加了一把锁，黄铜的，看着很结实。

    但宗门里上了些年纪的人都知道，那把锁的锁芯，从来没有被人真正拧动过。

    有传言说，打开那把锁，需要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而那样东西，早在一千年前，就被人带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，再也没有人转回来用过它。

    这一天，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。

    一个刚入门没多久的年轻女弟子，又一次站在了那座无-字碑前。

    晨风吹过，她听见自己很轻的声音，把那几个字读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林闲……我等。”

    石碑的表面很冷，凝结着一层细密的露水，正顺着那些看不见的纹路，慢慢往下淌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，想把那行字边缘沾染的水珠擦掉。

    手刚伸到一半，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手腕。

    “师弟，别碰。”

    拉住她的是同行的师姐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，“这是圣地。”

    年轻弟子把手收了回来，但眼睛还是忍不住，又看了一眼碑面。

    那道摇椅的线条，刻得非常深。

    不是工匠那种精雕细琢的深，而是一种……落笔时完全没有考虑过修改的可能，一气呵成的深。

    那条线很平滑，像是有人拿着一把最趁手的工具，沿着一张被坐了很多很多年、已经磨出了凹痕的旧摇椅的轮廓，轻轻走了一遍。

    只走了一遍，就把时间和那把椅子本身，都刻进了石头里。

    傍晚，青阳宗的晚钟响了。

    钟声浑厚，传得很远。

    一名负责巡视的长老，正例行公事地走过石碑广场。

    他像往常一样，仔细检查了前面九座石碑，确认碑身没有磕碰，碑前的花束也摆放端正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走到了那座无字碑前，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他弯下腰，把一枝被风吹落在地上的花捡了起来，拂去上面的尘土，重新插回了瓶子里。

    做完这个，他的目光落在了碑脚那行小字上。

    他没有出声，也没有动。

    远处山门的晚钟，响了第二声。

    长老还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