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年后。

    后山的桃树已经长到要两个人才能合抱那么粗，树冠把大半个院子都盖住了。浅浅当年随手种在院墙边的那些浅黄色小花，还在开。它们自己长，自己落，每年春天又自己从土里冒出新芽。只是再也没有人蹲在旁边，给它们浇水了。

    铁无双劈柴用过的那个木桩，也还在老地方，上面已经长了一层厚厚的青苔。

    苏小小站在后山院门口的时候，那扇木门是虚掩着的。

    缝隙的宽度，和一千年前她离开时，一模一样，刚好够一只手伸进去，把门推开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，轻轻推开了门。

    “吱呀”一声，是那根旧门轴独有的声音。

    她跨过门槛，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院子里没有人。

    花圃里的花，是浅浅留下的那些种子自己长了一茬又一茬，现在已经是一片高高低低的杂色花丛。因为没人修剪，有些枝条长得很长，伸到了石板路上。

    以前堆柴的地方空了，但那个长了青苔的木桩还在。

    厨房门口，石板地上有两个颜色稍浅的印子，是很多年前，两张木凳常年摆放的位置。一张是林闲的，一张是璇玑的，中间隔着刚好一臂的距离。

    苏小小在院子中间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很多东西都变了。花圃变大了，桃树变粗了，青石板的缝隙里，也长出了细细的野草。

    但有些东西，好像一点也没变。

    她从袖子里，拿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，是仙界那边的手艺。

    她想把点心放在石桌上，又看到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，用自己的衣袖，把石桌的表面拂了拂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，她把那包点心轻轻放在擦干净的地方。

    她没有等谁出来回应，只是很自然地转身，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学着很多年前的样子，仰起头，从交错的树冠缝隙里，看天上那片被割成一块一块的、灰白色的天。

    院门那边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苏小小转过头。

    林闲正从屋后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一只碗。碗不大，里面的汤是乳白色的，碗沿还冒着一点点热气。

    璇玑跟在他身后，头发已经白了很多，但走路的步子，还是很稳。

    苏小小坐在石凳上，没有动。

    她的眼眶有点红。

    “师尊，师娘，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林闲像是早就知道她今天会来。他走到石桌边，把那碗汤放在了苏小小面前。

    “喝了，刚炖的。”

    苏小小低下头，看着那碗汤。汤面上飘着几片切得很细的葱花，一股熟悉的味道，和一千年前，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璇玑在苏小小旁边的空石凳上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仙界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苏小小拿起汤碗，喝了一口，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很大，也很空。”

    她停了一下，又说：“灵气比这里浓很多，但没有后山这样的院子。”

    璇玑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苏小小慢慢把一碗汤都喝完了。她端着空碗站起来，走进厨房。

    厨房的灶台后面，墙壁已经被经年的烟火熏得有些发黄，但旁边那口大水缸里，水还是满的。

    她把碗洗干净，放回碗柜里，走出来，重新在石凳上坐下。

    林闲已经躺回了屋檐下的那把摇椅里，闭着眼睛，椅子发出不紧不慢的“吱呀”声，和一千年前一样。

    璇玑看着摇椅的方向，问他：“你这么多年，就没想上去看看？”

    林闲眼睛没睁。

    “懒得。”

    璇玑笑了。

    “还是这两个字。”

    苏小小坐在旁边，也笑了。

    她说：“师尊，仙界那边，也有一个青阳宗分部。我在分部里，建了一个后山小院，布局和这里一模一样，连桃树的位置，都分毫不差。”

    摇椅的“吱呀”声没停。

    林闲的声音传过来：“你倒是闲。”

    苏小小说：“是照着这里建的。”

    林闲闭着眼，没有再说话。但他的嘴角，很轻地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苏小小没有在人间待太久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，指了指石桌上那包她带来的点心。

    “这个放久了会潮，你们记得吃。”

    林闲没应声。

    璇玑替他回答：“记得了。”

    苏小小走到院门口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，从那把摇椅上，落到那张石桌上，最后停在璇玑的脸上。

    然后，她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门在她身后，慢慢地合拢。

    快要完全关上的时候，门板又自己弹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