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眼神的意思是“你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吗“。我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那天我在茶馆说了书，回镖局吃午饭，赵不尤不在；下午我写了新稿子，夕阳落山的时候他还是不在；晚饭的桌子边上空了一把椅子，苏铁山给他留了一副碗筷，后来被福伯收走了。我坐在那把空椅子旁边吃饭，心里头一直在想一个最坏的可能性——他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事。

    到了戌时三刻左右，侧门响了一声。我放下手里的书走出屋门的时候，正好看见赵不尤从侧门走进来。他的衣裳上沾了一些灰土，左侧袖口有一道新鲜的破口，露出来的小臂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。他的脸色比平时稍微白了一点，但气息是稳的，走路没有摇晃。

    他看见我站在门口，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。

    “去哪了？“我问。

    “城外，“他说，“处理一些事。“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然后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东西递给我。那是一块铜制的令牌，半个巴掌大小，上面刻着一个我认不出来的徽记——像是一只展翅的鸟，爪子下面抓着一柄剑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从一个人身上拿到的，“他说，“你认识这个标记吗？“

    我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确认我从来没有见过。系统在这时候弹了一条消息——

    【检测到未知组织徽记。数据库中无匹配记录，但能量残留特征与本位面边界层有微弱共振。该徽记的来源可能不在常规信息范围内。】

    不在常规信息范围内。这句话让我的后背有点发凉。上次系统说“查不到信息“的对象是赵不尤本人，这次查不到信息的是一块徽记。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？

    “这个徽记代表什么？“我问。

    赵不尤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代表一个我也在找的人。“

    他没有再往下说。但我知道这次他愿意把这块徽记带回来给我看，已经比之前那种“什么都不说“的状态进了一大步。我握了握那块铜牌，指尖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体温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“你先去处理伤口。“我说，“刀伤要上药。“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左臂上那道血痕，好像才发现自己受伤了一样，然后点了点头，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拿伤药。我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那块铜牌，月光照着上面那只展翅的鸟，爪下的剑尖在月色里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赵不尤在外面跟人动了手。他拿走了一个人的徽记。他在查什么东西，查得很认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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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7.05 赵不尤说：“我父母死于靖康之变“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他没有睡觉。

    我从屋里出来准备喝水的时候，看见赵不尤坐在院子的矮墙上，背靠着墙头的一棵老槐树，手里攥着那块铜牌。月光铺在他的侧脸上，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——我忽然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，那是长期睡眠不足才会有的痕迹。

    我端了两碗水走过去，递给他一碗。他接过去没有喝，只是把碗放在膝盖旁边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那一身伤，“我在他旁边坐下，“是跟谁动的手？“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回答。沉默了很久之后，他开口了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：“我父母死于靖康之变。“

    这句话来得太突然，我一时没能接上。他只是继续说下去，语速不快不慢，像是在讲一个他已经讲了很多遍但依然没有完全消化的事情。

    “那年我五岁。金人破城，我家在城北，巷子窄，跑不掉。我爹把我塞进墙角的空水缸里，缸盖合上之前，他跟我说了一句——''别出声，别出来，等人来找你。''那是我听见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“

    他喝了一口水，继续说：“我在水缸里待了大概两天。外面一直有声音，马蹄声、哭声、火烧东西的噼啪声。后来安静了，又过了很久，有人掀开了盖子。那人是我爹的一个部下，他找了很久才找到我。“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碗，水面映着月亮的影子，晃来晃去。

    “他把我带出了城，一路往南走。走了三个月，到了临安。我是在临安长大的，但我不算临安人。我始终记得城北那条巷子，还有那口缸。“

    他沉默下来。我坐在旁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靖康之变是南宋开国前后最大的灾难，我在历史书上读过，知道那是怎样的惨事。但“历史书“上的几行字和“一个人亲口告诉你“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。他讲的时候语调平稳，甚至称得上平静，但我能感觉到那种平静是压出来的，是他用二十多年时间一层一层压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你那个徽记，“我开口了，“跟靖康之变有关？“

    “有关。“他把碗里的水一饮而尽，然后把碗放下，“当年带着我出城的那个人，在我十二岁那年也失踪了。我后来查到，他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，有人见过这个徽记。“

    他握住那块铜牌，拇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：“所以我一直在找。找这个徽记的主人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