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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开门!陈婆子!开门!"
天刚亮,陈家的破木门被拍得山响。
"知道你在家!把那个赔钱货交出来!"
院里,陈奶奶正往灶膛里塞最后一把柴。听见这话,她的手停了。
灶台边,三岁半的穗穗坐在小板凳上,眉心一点朱砂红,捧着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,小口小口地嘬。
"穗穗。"陈奶奶直起身,"坐着别动。"
"哦。"穗穗应了一声,小眉头拧起来。
门外的拍门声更响了。
"陈婆子!装什么死!"
"就是!村里哪家不是勒紧裤腰带?就你家多一张嘴!"
陈奶奶拉开门闩。
门口站着二叔公和二婶,后头还跟着他们家的大小子陈满仓。一家三口,个个叉着腰。
"大清早的,嚎丧呢?"陈奶奶堵在门口。
"嫂子,话别说那么难听。"二叔公皮笑肉不笑,"我是来给你指条活路的。"
"活路?"
"对,活路。"二叔公搓着手,"嫂子,你一个人拉扯个崽,能撑几天?"
"镇上粮站的张站长,你知道吧?"二叔公凑近半步,"他家缺个养女,愿出三袋薯干。你把那赔钱货送过去,薯干归你,够你撑到秋收。"
"就是!"二婶帮腔,"一个捡来的野崽子,白吃半年粮,换三袋薯干,你赚大发了!"
院里,穗穗的小手一抖,粥差点洒了。
她放下碗,蹬蹬蹬跑过来,一把抱住陈奶奶的腿。
"奶奶……"
"穗穗不怕。"陈奶奶按住她的小脑袋,抬眼,脸沉下来,"你们说完了?"
"说完了。咋样?"
"三袋薯干,一口价。"二叔公竖起三根手指,"过了这村,可没这店了。"
"我大儿子死在阵地上那年,你们家一粒米没帮衬过。"陈奶奶说得又冷又重,"现在,惦记上我孙女了?"
"什么孙女!捡来的野种——"
话没说完,陈奶奶反手抄起门后的扫帚。
"滚!"
扫帚劈头盖脸抽过去。
"哎哟!"二叔公抱头鼠窜。
"反了天了!老虔婆敢打人——"二婶张牙舞爪扑上来。
陈奶奶手腕一翻,扫帚杆横扫,正抽在她腿弯上。二婶"嗷"地蹲下去。
"我男人是烈士!"陈奶奶站在门口,扫帚拄地,"我孙女,是老天爷送来的!谁再打她的主意,我这把老骨头跟他拼了!"
"好!好!你等着!"二叔公拽起婆娘,连退三步,"断粮的日子在后头!看你饿死了,谁给你收尸!"
一家三口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院墙外,几个起早的村民探头探脑。
"陈婶子这扫帚,还是这么硬。"
"硬有啥用?粮缸见底了,硬气能当饭吃?"
"嘘,人家是烈属,嘴上积德。"
"积德?我看那崽,长得真不一般,眉心一点红!"
"可不敢乱说……"
陈奶奶"砰"地关上门,背影挺得笔直。
穗穗看见,奶奶背过身,手在抖。
"奶奶,手抖抖。"穗穗仰起小脸。
"没事。"陈奶奶把扫帚靠回门后,"风大,迷了手。"
"风还能迷手呀?"
"能。"陈奶奶蹲下来,捏捏她的小脸,"穗穗饿不饿?锅里还有半碗。"
"穗穗饱饱。"穗穗拍拍小肚子,拍得啪啪响。
其实,小肚子空得咕咕叫。
入夜,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刮得呜呜响。
陈奶奶从柜底摸出半块杂粮饼——家里最后的存粮。
饼掰成两半,一大一小。大的那块,塞进穗穗手里。
"吃。"
穗穗捧着饼,没动。
"咋不吃?"
"奶奶先吃。"穗穗把饼举到陈奶奶嘴边,"奶奶吃。"
"奶奶不饿。"
"奶奶吃!"穗穗急了,踮起脚往她嘴里塞,"穗穗不饿!穗穗是神仙!"
祖孙俩推了七八个来回。
"你不吃,穗穗也不吃!"穗穗把嘴抿得紧紧的。
"好好好,都吃,都吃。"
最后,陈奶奶咬了一小口,穗穗咬了一小口。
大半块饼,又包起来,藏回了柜底。
"留着,"陈奶奶说,"明天吃。"
"明天,"穗穗小声重复,"明天吃。"
"明天,"陈奶奶摸摸她的头,"就有吃的了。"
"真的呀?"
"真的。"陈奶奶望着黑漆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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