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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这回,他瞪得有点虚。
因为地里的种子,真的一颗芽都没出。
人群散了,穗穗拽拽顾承安的裤腿。
"爷爷,水库是啥?"
"就是存水的大塘。"顾承安说,"下雨天存起来,旱天用。"
"多大?"
"比咱村的打谷场,大一百倍。"
穗穗仰着小脸,想了想。
"那,"她指了指远处的青石山,"穗穗的山山,也有。"
顾承安失笑:"石头山,哪来的水库?"
"有的。"穗穗认真地说,"藏在肚肚里。"
"比他们的,"她张开胳膊,使劲比划,"大一百倍!"
顾承安只当崽说大话,揉揉她的脑袋,没接茬。
很多天后他才明白——
崽从不说大话。
夜里,穗穗睡不着。
她趴在窗台上,看月亮。
白天那个坏伯伯的话,她全听见了。
"穗穗,"陈奶奶给她扇着蒲扇,"热?"
"不热。"穗穗摇头,"奶奶,地地渴。"
"地渴,大人想法子。"陈奶奶摸摸她的头,"崽快睡。"
"穗穗也想。"穗穗拍着小胸脯,"穗穗使劲想。"
"想啥?"
"想水水。"
陈奶奶失笑:"水是想出来的?"
"嗯!“穗穗认真点头,”想想,就有了。"
"睡吧睡吧,“陈奶奶给她盖好小被,”梦里想。"
"嗯!梦里想!"
后半夜,穗穗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梦里,又是那座大山。
这回来得更近。黑黢黢的石壁,一面一面,围成个圈。石壁后头,有声音——
轰隆隆。
轰隆隆。
像谁在推磨,又像过年放炮仗。
不对。
穗穗在梦里竖起耳朵。
是水。
好大好大的水,被关在山肚子里,急得直撞墙。
"别急呀。"梦里的穗穗踮起脚,拍拍石壁,"穗穗来,放你出来。"
轰隆隆——
水声更响了。
像在应她。
天蒙蒙亮,穗穗一骨碌爬起来。
"笔笔!穗穗要笔笔!"
"又画水画?"陈奶奶睡眼惺忪。
"不是水画!"穗穗急得直跺脚,"是大画!好大好大的画!"
她抓过炭笔,踢掉鞋子,爬上炕桌。
一张纸,画不下。
她把顾承安写废的稿纸翻出来,一张一张,拼满了整张炕桌。
炭笔落下去,沙沙地响。
弯弯的线,绕着山走。一圈,又一圈。
这一张,比上回的水画,大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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