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粉条坊连轴转了七天。
“驴都快不认识磨了。”王掌柜蹲在坊门口扒饭,“一天三十斤,雷打不动送悦来。”
“三十斤,六毛一斤——”二柱掰着手指头,“十八块!一天十八块?”
“刨去本钱,落十二。”
“一个月三百六?!”二柱的筷子停在半空,“俺爹一年才挣……”
“别算了。”王掌柜把碗底一舔,“再算你这饭就凉了。”
坊里的石磨从天亮转到掌灯。泡豆的泡豆,旋皮的旋皮,晾粉皮的秫秸箔子从院里一直摆到墙根。
“悦来的胖子掌柜昨儿说了,”王掌柜媳妇往灶里添了把柴,“城里馆子如今比着上粉皮菜,谁家没有,谁家掉价。”
“掉价好。”王掌柜嘿嘿一乐,“他们掉价,咱涨价——”
“涨啥价?”
“不涨。”他自己把话咽回去,“招牌比钱金贵。”
这天晌午,里正把各家主事的叫到打谷场。
“都说个事。”他往磨盘上一坐,“赶集,是扁担财。”
“扁担财咋了?挣得不老少!”
“不少是不老少。”里正竖起一根指头,“可扁担财,看天。天一下雨,挑子就出不去。”
众人点头。
“坐店,才是买卖财。”里正把第二根指头竖起来,“县里租个小门市,粉皮豆腐鸡蛋摆进去,刮风下雨,买卖照做。”
“租门市?那得多少钱?”
“问过了。”里正说,“集市口斜对面,歇业的剃头铺,一个月八块。”
“八块!”有人倒吸凉气,“抢钱哩!”
“就是,万一坐店赔了哩?赶集好歹本小利薄。”
“赔?”王掌柜接得快,“粉皮进了城,门市零售八毛一斤,一天三十斤就是二十四块;窝在村里,粉皮只能喂缸。赔赚还用算?”
“可没人守店咋整?”
“轮班!”张家媳妇把手一举,“粉条坊豆腐坊,一家出一个!”
“粉条坊一天就挣回来了。”王掌柜接话,“我掏头一个月的!”
“你掏啥你掏,”里正一摆手,“公中的钱。明儿进城看铺子,中意了就定。”
第二天,进城的队伍里多了个小不点。
穗穗临上车,特地跑到鹅圈跟大白告假。
“大白,穗穗进城。”
大白把脑袋一歪。
“你看家。”穗穗拍拍它脑袋,“生人来了,叫。”
大白嘎了一声,像应了。
穗穗头一回坐拖拉机进城,褂子让风兜得鼓起来,小辫子一颠一颠。
“穗穗,颠不颠?”
“颠。”穗穗把着车帮,眼睛瞪得溜圆,“好玩。”
“好玩啥?”
“地在跑。”她说,“树也在跑。”
一车人都笑了。
剃头铺在集市口斜对面,门脸不大,门板一卸,里外透亮。
“一个月八块,不少了。”房东是个干瘦老头,“前几年,这铺子剃头一天都排号。”
“前几年是前几年。”里正在屋里转了一圈,拿脚跺跺地,“你这地都返潮了。六块。”
“七块五!”
“六块五。”里正往门口走,“不成俺们再瞅瞅前头那家。”
“哎哎哎——”房东把人喊回来,“六块五就六块五!先交三个月!”
“一个月一交。”
“俩月!”
“成。”
铺子后墙根戳着一把旧剃头椅子,铁皮包的,穗穗爬上去,抓着扶手一转,椅子吱扭扭转了半圈。
“下来下来,回头夹了手。”陈奶奶赶紧抱她。
“再转一下。”
“一下也不成。”
穗穗让抱下来,还回头瞅了一眼那椅子:“椅子晕啦。”
“椅子晕啥?”
“转多啦。”
众人又笑。房东老头也跟着乐:“椅子留下,给囡囡耍。”
笑罢,穗穗背着手在铺子里踱了一圈,小手在柜台上拍了拍。
“伯伯,这儿。”
“这儿咋?”
“摆粉皮。”穗穗比划着,“一排一排。”
“那豆腐摆哪?”
“那边。”小丫头又一指门口亮堂处,“豆腐怕热。”
王掌柜跟张家媳妇对视一眼。
“嘿,这小掌柜分派得不赖。”
“那穗穗坐哪?”里正逗她。
穗穗爬到柜台后头的高凳子上,端端正正坐好,两只脚悬着,一晃一晃。
“穗穗坐这儿。”她说,“收钱。”
满屋子笑翻了。
正闹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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