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禧的心本能地震颤了下，她缓缓抬眸，对上视线上方那张严肃的、凌厉的、苍老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站得愈发笔直，没有下跪，而是声音清晰的反问：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林祖儿端坐在沙发上，闻言，气得重重拍了拍沙发的扶手，手指凌厉指向她：

    “你还敢跟我顶嘴！真是反了天了！”

    “你品行不端，婚前不检点，黑料现在全网都在飞，把我们盛家的脸都给丢尽了！”

    “再不跪下！我让盛珩立马和你离婚！”

    苏禧闻言并不畏惧，她神色平静注视着林祖儿：

    “我会如你所愿。”

    苏禧的话，令林祖儿微微一惊。

    毕竟过去六年，林祖儿曾无数次要求苏禧离开盛珩，但每一次，苏禧都倔强地表示她不会离开。

    可没想到这一回，她倒是改了话锋。

    林祖儿的眼睛凌厉地眯起，忍不住发出一声冷哼：

    “是那个顾家的回国了，让你又看到希望了，迫不及待想要离开我儿子，是吗？”

    林祖儿眼神里全是鄙夷和蔑视，“我说你这点歪心思能不能改改，多少年了，人家顾家要是瞧得上你，你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地步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只癞蛤蟆，吃了我儿子这块天鹅肉还不够，还痴心妄想要……”

    林祖儿越说越过分，语气里的难堪，令苏禧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客厅里传来盛珩冷冽的声音：

    “妈，你话说重了。”

    盛珩牵着女儿可可的手走进了客厅，而可可的手里，握着一只气球做的大锤子。

    “妈妈，你又惹我奶奶生气！我打死你！”

    平日里林祖儿总在可可耳边念叨，不许任何人惹奶奶不快，小孩子便把这些话牢牢记在了心里。

    瞥见林祖儿满脸怒容，可可拎着气球大锤子就冲了过来。

    她挥舞着手里的锤子，一下下往苏禧身上砸。

    气球做的，并不是很疼，可一声声闷响落下来，苏禧的面色一点点褪尽血色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……我们可可真孝顺，见不得奶奶受半分委屈！”

    林祖儿得意地捂着嘴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
    保姆刘婶也在一旁附和发笑：

    “是呢，咱们可可懂事，晓得护着奶奶。”

    一声声笑语像细针，狠狠扎进苏禧心底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望向盛珩，对方却已经在沙发落座，垂着眼看手机，脸上一片漠然。

    可可被奶奶的笑声鼓励，越发肆无忌惮，气球锤接二连三挥过来。

    满厅的笑声，衬得苏禧格外狼狈。

    在可可抬手就要往她头顶抡来的瞬间，苏禧伸手一把夺过气球锤扔到一旁，冷冷看着小女孩：

    “打够了吗？”

    在可可的印象里，苏禧一向对她温和迁就，这是第一次见到苏禧这般冷厉的模样。

    她骤然愣住，被这股气势震慑住，片刻之后，受了惊吓，小嘴一扁，当即哇哇大哭起来。

    “苏禧！孩子和你闹着玩，你凶她干什么！真是岂有此理！”

    “可可！奶奶的心肝宝！快到奶奶怀里来！奶奶护着你！”

    林祖儿见可可大哭，急得连忙将她拽进怀里，冲着苏禧大声嚷嚷。

    苏禧眉目清冷：

    “孩子大了，该教育的地方要教育了。这样惯下去，只会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是你！”

    林祖儿恶狠狠地指着苏禧的鼻子，“跪下！再不跪，我让刘婶家法伺候！”

    苏禧垂眼看着大理石地面，长睫在眼睑处落下一层浓郁的阴影。

    她也是嫁给盛珩之后才知道，原来在如此新潮的社会，还有如此旧式的老规矩和所谓的家法。

    过去六年，为了维持这段婚姻，她硬生生把自己活成面团，任由林祖儿搓圆搓扁，从未吭声，只是默默低头照做。

    刚开始两年，她白天工作，夜里要照顾可可，几乎夜夜未曾睡过一个好觉。

    后来，她和可可刚培养出母女感情，林祖儿又强行从她身边带走可可，令她失落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
    这六年，她没少被家法伺候，没少被林祖儿当着众人的面呵斥，没少在公开场合下不来台……盛家，素来只在乎威严，从未在乎过她的尊严。

    她以前默默都隐忍了下来，因为那时候，她无枝可依。

    但现在，她羽翼渐丰，有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小事业和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
    虽然她现在赚的钱依旧不多，但足以让她堂堂正正做人。

    她坚信，往后她的人生，只会更好。

    从现在开始，她的命运不想再接受任何人的摆布，更不想遭受任何人的冷眼。